“如梦，有个要重审的案子，马上要开庭了，我们去研讨一下。”

周一上班，冷冰走进办公室，对随后进来的柳如梦说，

“就是那个导师起诉研究生的案子。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很大，原审是郝院审的，现在被中院发回重审，我们和柯庭、乐乐老师组成合议庭。”

柳如梦上学时看过这起案件的相关报道，导师将学生告上法庭的新闻，让这位教授一度轰动全国。

珒城音乐学院的何某全教授是全国著名音乐人，有很多经典作品，培养了不少知名歌唱家，也常在公众场合露面。

但学校里却传闻他私生活混乱，没有道德底线，压榨学生。

学生还举报他让学生帮她拿快递、干家务，伺候家人，无故指责谩骂，科研造假……

“如梦，网上公开的这些还不算毁三观，还有更过分的事。”刘乐乐在研讨会开始前对柳如梦说。

“啊？还有更过分的？”柳如梦十分惊讶，这些事已经够离谱了。

“这些当背景了解就好，和我们的案子没直接关系。”冷冰提醒柳如梦。

“我知道，冷老师，他的人品、道德，甚至违法违纪，都与本案无关。我是法律人，这点还是懂的。”柳如梦看着冷冰说。

刘乐乐的一位朋友在珒城音乐学院工作，听闻院内有不少关于何某全的传闻。

据说何某全用尽各种手段，明示或暗示漂亮的女研究生做他的情人。

他有过六段婚姻，多数对象都是他的学生。而他的现任妻子竟对他的行为也很包容。

更有传闻说，他常让学生情人与自己的妻子同睡一床。

某次竞选学院副院长时，他的妻子和情人还与他一同在会议室门口发传单拉票，为他澄清一些传闻。

柳如梦听闻后满脸惊讶与疑惑：“这些传闻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为何不运用法律武器维权呢？

若是真的，怎会做出如此违背道德之事，还想着竞选副院长，甚至让妻子与情人一起发传单。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刘乐乐看着气愤的柳如梦说：“如梦啊，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更重要的是，坏人往往并不觉得自己坏。”

柳如梦反驳道：“不是吧，刘老师，我们所处的文化环境，无论是学校、家庭还是社会，所接受的是非观、价值观教育都是一致的啊。

所以是非黑白的判断标准，不说完全一致，但至少大方向不会有差别吧？”

刘乐乐笑着说：“老鼠从不认为东西是偷来的，苍蝇也不觉得垃圾肮脏，蝙蝠更不知道自己有毒……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刘老师，您这例子可有严重的逻辑漏洞啊，我们人怎么知道动物怎么想的呢？

换句话说，老鼠也可以认为东西是偷的、苍蝇也觉得垃圾脏，蝙蝠也知道自己有毒。

我们人类根本无法验证，所以作为论据就没有说服力。”

柳如梦话刚说完，刘乐乐的书记员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我替乐乐法官说句话。”冷冰忍不住接过了话茬。

“几天前，我读了一本书，是美国心理学家塔莎·欧里希的《真相与错觉》。

书中提到，人普遍自我认知较差，且高估自己，这是受生理和各种环境影响。

作者还做了个实验，测试监狱里的囚犯，列出很多积极的人格特征，如诚实可靠、有同情心等。

结果呢？囚犯们不仅自认有道德、有同情心，甚至觉得自己遵纪守法……”冷冰意味深长地说。

柳如梦正不知如何回应，冷冰又说：“

你们看过季羡林老先生的《坏人》吗？文中说‘坏人就像有毒的动植物，不知道自己是坏人、是毒物。我还发现，坏人不会改好……’”

刘乐乐看着陷入沉思的柳如梦，笑着对她说：

“仝仝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也领教过她的手段了。

而且大家对她的评价都是，她不是好人，用你的话说，就是典型的‘反派’。

那如梦，你觉得仝仝会认为自己是坏人吗？”

见柳如梦哑口无言，刘乐乐赶忙补充道：

“大家就没听到过，仝仝在背后说过别人好话。所以在她眼里，别人都不是好人，处处是毛病，你认为她能觉得自己是坏人吗？

还有，知道仝仝为什么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吗？”

柳如梦眉头紧蹙，一脸疑惑地摇头。

刘乐乐笑着说道：“俄国一位作家有句名言，或许能给你解惑。

他说，一个人思想越是卑劣，就越爱挑剔别人的过错。”

“乐乐，你提及俄国，让我想起了一位著名的俄国人——托尔斯泰。

在犯罪心理学中，有一个典型的‘托尔斯泰效应’。

坏人从不认为自己是坏人，这正是托尔斯泰效应的体现。

人们都坚定地认为自己站在道德正义的一方，无比清高。

也就是说，那些恶贯满盈的罪犯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坏，他们认为自己从未犯罪。

由于自身经历的种种压力和不幸，才迫使他们犯下如此罪行，成为这样的人，这是可以理解且值得原谅的。

托尔斯泰效应的另一个方面就是，人们不愿改变自己，反而为那些本可以改变的糟糕行为寻找借口……”

“嘟嘟嘟……”

正当冷冰说得兴致勃勃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柯庭您好，我们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不到一分钟，冷冰就挂断了电话说道：“好了，好了，哲学探讨到此为止。”

柯庭刚来电话说，临时要去区里开个会，他不过来了，让我们先进行。”

“那关于坏人的道德讨论到此结束，现在进入法律研讨会。”刘乐乐接过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