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痛经了？痛经大王为啥不来捣乱啦？她百思不得其解。妈妈说她没事找抽，痛的时候死去活来，不痛了还盼着它来。

“为啥，因为灾星不在身边了，小鬼自然不来捣乱。”

说话的是瓜子嗑不停的二姑奶奶。

朱大格撇了撇嘴，不屑一顾，这个二姑奶奶，整日不是上山跑庙就是在家里神神叨叨，正事不干。不过她依然受人尊敬，为啥？会叫魂儿，提起叫魂儿就兴奋，不管是大半夜还是大雪天，风雨无阻。

“别撇嘴，灾星就是你那个头发毛毛躁躁，永远梳不整齐的同学。”

“人家那是沙发，发质干燥，发量多，再说了，现在流行乱糟糟的发型。”

朱大格极力为好朋友辩解。

“知道为啥头发乱糟糟么，因为有几个小鬼跟着她，没事干了就薅她头发玩。”

朱大格“嘁”了一声，嗤之以鼻，“你看见啦？”

“别不信，仔细想想，你遇到她之前痛经么？”

这个…好像…妈呀，还真是这样，太不可思议了吧？！

二姑奶奶仰了仰脖子，骄傲起来，“我早就说过我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偏不信，现在信了吧？一句话，别跟她玩，别当好朋友，屁事没有！”

万一碰巧了呢，朱大格半信半疑。可是，上个月跟她形影不离果真痛得要死，这次不理她，确实不痛了。

事实面前她不得不信，为了疼痛不再光临，不做朋友是无奈之举。

怪不得态度大转变，怪不得她妈妈的眼神不一样，要是这么讲艾莓莓就明白了。她说的不像假话，她没必要说假话，也不屑于说假话，她干脆利落，从不遮掩搞虚的。她是顶格的朋友。可惜，要失去了。

“今晚先住我家吧，雪又大天又黑的，路上不安全。”

“不了，再见。”

艾莓莓没理会她的客气挽留，毅然冲进了风雪中。

她对那晚的印象是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像盏移动路灯，她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路边的杨树变成了一排士兵，它们站着不动，她就像首长来检阅。

她一进门把妈妈王桂枝吓一跳，以为雪人成精来偷东西。艾莓莓不理会，上床就睡。

当然，下雪天哪来十五的月亮，杨树怎么会变成列队？脑子乱了，人发烧了，一会儿哇哇大哭，一会抿嘴啜泣，如此交替不停歇。

妈妈王桂枝要找桃木棍儿打她，说鬼上身，打跑了才能安生。爸爸艾马生急忙阻止，一摸额头，烫的呀肯定是发高烧了，麻溜地给喂了退烧药，昏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吃红烧肉，酸甜口味的。

妈妈王桂枝喝斥道：“要吃就吃鸡蛋汤，不想吃就吃屎，还红烧肉，还酸甜口，谁准你挑三拣四的！”

要搁以往，艾莓莓就将就了，可今天不行，口干舌燥肚子咕咕叫也不投降，就等红烧肉。

爸爸艾马生拗不过，走路到菜铺买了块五花肉，让婶婶李麻花做了红烧肉。

艾莓莓捧着碗，一边流泪一边吃，味道还不错，比朱大格妈妈做的逊色一丢丢。婶婶调侃说，“别人就米饭，你就眼泪，少流点，不然太咸了。”

艾莓莓不管，就是往嘴里塞，一块接一块钱，塞的腮帮子鼓鼓的。

爸爸艾马生劝她少吃点，怕吃坏肚子，怕吃伤，并保证那碗肉全是她的。他不懂，她就是要吃个够，吃到吐，吃到恶心吃到伤，吃到再也不想吃。她觉得这样会让失去朋友的痛苦少一点。

从亲密无间到形同陌路，说不出的心酸滋味。但是没有遗憾，如果离开能让朋友免遭疼痛折磨，那么，她一刻也不会犹豫。

朱大格如此，现在的贾明辉亦如此。

“董老师那个事是真的，我就是想起了一个小故事，随口说了一句话，谁知道现实按剧情发展了。”

“嗯，我问你，有没有说让夜视网咖失火？”贾明辉说。

夜市网咖，听说是县里最豪华的网吧，屏幕够大，网速贼快，好像同桌牛波漪去过，艾莓莓不熟，没去过，没有关于它的任何想法，她不明白贾明辉为何这么问。

“没有。”她老实回答。

贾明辉接着问，“有没有说让‘西施’老师开车翻到河里？”

“西施”老师是本校的政治老师，学生公认的美女老师，爱穿飘逸长裙，不爱笑，脸上总带着淡淡的忧伤，所以称作“西施”。听说上周开车回家不小心翻到河里，幸好边上有修路的施工队，及时地救她上岸。

她没教过艾莓莓，艾莓莓也只是在她穿了漂亮裙子时多看两眼，除此之外，毫无瓜葛。

她摇头否认。

“你看，你不预言，坏事照样发生，你预言的，是本来就要发生的，跟你预不预言没关系。”

贾明辉由本周案例得出如此结论。

好像有道理。

“别人都急着甩锅，你倒好，净往自己身上揽，背的黑锅恐怕一辈子也用不完吧。”

艾莓莓觉得此刻的贾明辉是超厉害的律师，摆出一条条证据来为她辩护，而且完美胜诉。

“我知道有些巧合很玄乎，很难有合理的解释，但是如果把因由归到你身上，无形中给你加了紧箍咒，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不对了。”

贾明辉俯下身，扶着她的肩膀，真诚地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艾莓怔住了，一直以来，妈妈王桂枝，姐姐艾芬艾芳都嫌她话多，像夏日里午睡时扰人的蝉鸣，雨后池塘里烦人的青蛙，爸爸艾马生没这么损，他叫她话痨妹。只有他，眼前这个人——贾明辉，说喜欢听她说话。

艾莓莓看到了什么？透过他的眼镜，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仿佛魔法水晶球，开启了缤纷世界。他们坐在一节小火车上，火车不随铁轨前进，而是根据意念，想到海里它就飘在水面上，想摘苹果它就爬到树梢上，想与鸟儿肩并肩它就飞在蓝天里，自由随心，无拘无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