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啥感觉?
艾莓莓犹豫了,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除了偶尔来几个温热的小喷泉,得惦记着换卫生巾,其他无感。
她认为实话实说不妥,便为难地说,女人的那几天,连男人都知道不好过,我怎么可能是例外,就是激素给你加的疼痛值太多了。
朱大格有些气恼,当好姐妹这半年来,她们例假都快同频了,感受却如此之大,好姐妹不就该心连心,痛连痛么?不过,这个恶毒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万幸的是痛苦有期限,有期限就有希望,一周过去了又是一条好汉。
奇怪的是,这一星期朱大格像换了个人,不再主动找她,还有意无意地避开她。艾莓莓找她聊天,她一言不发,除了皱眉头就是皱眉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鬼上身?不认识我了,我是莓莓呀!”
朱大格依旧她的“三不”政策:不回应不解释不说话。
这种沉默的冷暴力比打骂更难以忍受,在周五放学后,她站到朱大格家门口,“我知道你在家,你不开门,我就冻死在你家门前!”
艾莓莓使出苦肉计,北风呼呼刮,雪花飘飘洒洒,她必须不停跺脚,不停走动来维持暖热。
这个门口她来过许多次,朱大格常常带她回家吃饭,吃到了许多在自家根本吃不到的饭菜,酸菜鱼啦,梅干菜扣肉啦,三鲜汤啦,印象最深的是红烧肉。第一次看到它,黑红黑红,油亮油亮的,心想这么肥,吃到嘴里的油够炒一顿菜了吧?要是饭桌上有这道菜,肯定不会动一筷子的,但是碗里朱大格妈妈夹的两块是不吃不行的,不然太不礼貌了。
意料的是,咬下第一口,丝丝甜蜜沾满舌头,肉块软烂适中,满口香是必须的,难得的是厚重中带着清爽。
朱大格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哎呀太油了,怎么吃得下去?可是阿姨的好意不能不领,算了,舍命陪君子,吃吧!谁知一口下肚,我嘞老天爷咧,肥而不腻,酸甜可口,人间美味,上品佳肴啊,我真是瞎了,有眼不识金镶玉,以前吃的红烧肉都是什么垃圾哟!你说,是不是这么想的?”
瞧那傲娇样儿,真想给她一棒槌!
心理活动被偷窥就算了,还毫无保留地用嘴巴说出来,就像在脱光光的澡堂里被人评论一样,尴尬到气愤。饭桌边上就有擀面杖,当然,她不会真的拿起来,更多的是开心,拥有了知心好朋友的开心。但她嘴上不服输,“恭喜你成功变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
“蛔虫只会吃,我呀,刚刚掉的一根头发幻化成纳米精灵钻进你脑袋里,窃取了你的思想。”
“孙悟空穿越未来成为顶尖科学家?”
“嗯,发表多篇著作,拿遍各个大奖,舌战108罗汉,令佛祖汗颜。”
艾莓莓接过话茬,“而且找到一生挚爱——美人鱼。”
朱大格妈妈听不下去了,命令二人专心吃饭,她不理解这种“傻帽儿”对话,她们却乐在其中。
艾莓莓跟她回家睡觉,夜里的卧谈会就是天马行空,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说着说着夜就深了。
明早还有早自习呢,必须得睡。好,安静了,然后朱大格突然想起来上大学的表哥被女朋友甩了哭鼻子的事,不说不痛快,又叽喳起来。
少顷,话题讨论完毕,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强迫入睡。可是艾莓莓又想起来家里鸭子打架的好笑场景,必须得跟好姐们儿分享,开了话题,谈话又继续了。
总是说明天还要上课得早点睡,总是又想起有话必须说,就这样循环往复,直到困得嘴巴张不开才沉沉睡去。
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定要弄明白。
雪下得越来越大,夜晚都被照亮了,门开了,朱大格看到“人形雪人”艾莓莓时,明显眼里一惊,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家里走去。
终于等到了黎明的太阳,艾莓莓屁颠屁颠地跟上去,骄傲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开门,你舍不得冻死我!我咋觉得我们在演偶像剧呢,一对好闺蜜闹了误会,纷飞的大雪天,其中一个上门求解,她通过了冰天雪地站岗俩小时的考验,并带来极具诚意的礼物,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就看你的了。”
她拉开棉服拉链,然后又拉开小棉袄拉链,从胸口处掏出一个包裹,报纸还没揭完就闻到了焦香,是烤红薯。
“吃吧,还热着呢。”
朱大格木然接过烤红薯,确实热乎乎的,而且烤得特别焦,黑乎乎的像烧炭。这是她的偏爱,外皮够焦,内里才够香。一般卖烤红薯的弄成这样都算失手,艾莓莓第一次见她专挑烤糊的买,以为她是心疼卖烤红薯老伯,怕这样的卖不出去,后来才知道她就好这口。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莫名其妙,这叫什么话嘛,“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朱大格看着对面一脸赤诚的艾莓莓,鼻子酸了,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大口大口啃红薯。可是眼泪不争气,她也不管了,一边哭一边吃,艾莓莓嘱咐她慢点吃,怕噎着,又贴心地倒了杯热水。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那么邪门呢?”
“邪门?怎么邪了,邪的那个门?”
她知道朱大格是敞亮人,即便绝交,也会把理由说得明明白白。
“知道为什么不理你吗?实话跟你说吧,不跟你一起,我就不会痛经,寒假里哪次不痛,上个星期不理你,也不痛。”
玄乎吧,邪门吧,可它就是这么回事。
寒假期间经期莫明提前,在大年二十九,心想坏了,商量好的和表哥表姐去坐过山车玩摇摆锤的计划泡汤了,痛经痛得直不起腰来,看来过年过不成欢乐年,要渡劫了。
奇怪的是,当她躺到床上,认命地迎接疼痛大王重拳出击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没被痛醒,而是饿醒的。
奇了怪了,接下来的拜年、游玩、上山,顺顺当当,除了包里多备几片卫生巾,多上几趟厕所。这种轻松的感觉竟让她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