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同学们叫我什么吗?”
贾明辉知道,当初接近艾莓莓,同学就提醒——她的乌鸦嘴很灵,别去自找麻烦。他不以为然,反倒认为大家是诬蔑,明明是百灵鸟的嘴巴,说话悦耳又动听。
“那是排挤孤立霸凌搞事情,传言怎么能信呢?放心,我站你这边。”
艾莓莓感激涕零,的确需要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可她更多的是羞耻,此时的贾明辉好比聊斋里的榆木书生,而她就是迷人的妖精,迷的他晕头转向。
也不是太聪明嘛,滤镜碎了一层。
“有没有听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元旦晚会上董老师摔跤的事你知道吧?”
贾明辉听穆阳阳说过,她说的很玄乎,他不信,“真的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学霸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也是,他要是相信的话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下面让我们来说说那个一战成名的夜晚。
元旦晚会上,唱歌跳舞小品相声一条龙,老师们收起了严肃,学生们放弃了拘谨,师生们其乐融融欢聚一堂,压轴节目是副校长与5个级部主任跳《小天鹅》。属实把同学们震惊了,身材敦实的中年大叔们跳起了轻巧的舞步,看来为了讨学生欢心费了不少心思。
同学们相当捧场,口哨声欢呼声,齐刷刷的鼓掌伴奏声,无不让台上的舞者们更加卖力。
当他们手挽手肩并肩地踢腿时,艾莓莓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青蛙和大雁是好朋友,天冷了,大雁们要去南方过冬,青蛙请求它们把自己也带走,大雁同意了,它们也舍不得这个好朋友。于是想了一个好主意,找一根棍子,大雁各咬两头,青蛙咬住中间,这样大雁飞起来,青蛙也被带了起来。一路上,看到此番景象的人没有不赞叹的,青蛙竟然在天上飞!青蛙一开始还谨遵大雁的警告,死死咬住木棍不松口,后来实在是太骄傲了,忍不住叫唤,结果刚一张口就掉下来,摔破了肚皮。此刻的老董就像那只青蛙,张着大嘴巴得意忘形地笑。
不要摔个狗啃泥才好。
话刚出口,副校长顺拐走错位,老董没站稳,一个趔趄,脸朝地直啪啪地摔了下去,等到被扶起来时,大门牙已经不属于他了。
身边的穆阳阳张大嘴巴,眉毛皱成了八字,震惊的呆住了。
艾莓莓明白,等她回过味儿来,就会为搞到大新闻而兴奋地彻夜难眠。而自己…此前还有同学尝试和她做朋友,此后,彻底的孤家寡人。
“不是我不想交朋友,而是谁跟我谁倒霉,她们都怕了。”
“我不是好好的吗?”
贾明辉反驳。
艾莓莓白他一眼,“这不能说明你幸运。”
不信邪,是反骨者的信仰。
上初中时,就有同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同学,无论李小帅讲几遍灾难性后果,就是不听,执意要和她做朋友。
这位同学叫朱大格,人如其名,在其他女生爱漂亮的年纪她却爱耍酷,人家梳公主头,她剪齐耳短发,人家穿花裙子,她穿肥大的工装裤。人生座友铭是不走寻常路,交朋友也是如此,别人对艾莓莓避之不及,她却迎难而上,在某个狂风大作的午后,一屁股坐到艾莓莓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说:“妹妹,以后我罩你。”
艾莓莓给整懵了,以为她是正话反说来找麻烦的,毕竟她是当地人(家在镇上的学生是本地人,其余的都是外乡人),而且黑白通吃,手下一帮小弟(李小帅就是其中之一),标准的大姐大。
朱大格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照实做的,起码李小帅不在她身边念经了,欺软怕硬的宿舍长也不罚她多做值日了。
美好的友谊就此开始,自从和李贝贝分道扬镳后,艾莓莓再也没有交到如此真心的朋友了。朱大格抽烟,却不让她抽,说她小可爱的气质不适合,抽烟是大女人专属。艾莓莓就调侃她:“你确定你是女人么?”
朱大格挑眉,“当然喽,需要卫生巾的月经,需要胸罩的乳房,当然,这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肚子里的子宫卵巢阴道,哪一个不是实打实的证据?”
“no!这恰恰证明你不是女人,哪个女生会把生物书上的生理知识毫不避讳地张口就来,一点不害臊。”
“我跟你说,生理是女,心理是男,才更容易征服世界。”
当时流行一句话: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也就算征服了世界。朱大格偏不,她要直接征服世界,她不愿从男人那儿接二手的世界。
她爸爸是走街串巷摆大集的小贩,从小跟着爸爸卖东西,她乐在其中,并打算女承父业。
你肯定会更上一层楼,开个大超市。艾莓莓说。
朱大格淡然地摇摇头,不,我要更上千层楼,将东西卖到全世界,赚外国人的钱。
艾莓莓叹服她的志向远大,更敬佩她的执行力——苦学英文,在大家还不好意思开口时她已经是演讲第一名了。对于人际关系,艾莓莓老早就领会了不能非黑即白的道理,无论那条道,处的来的都是朋友,她要死死抱紧这条天上掉下来的大腿。
然而潇洒的大腿有难以言表的烦恼,每个月的那几天都疼痛难忍,像有几只无情的大手在腹部和面,翻来覆去的,你歇着她上,她休息了你上,轮着班一刻不停。面和好了就扯剂子,揪一个,又揪一个,再使劲儿拉出来,仿佛要把内脏统统掏空。
妈呀,课也上不了,觉也睡不好,一天天熬着度日如年。
她说想把子宫切了,把前去探望的艾莓莓惊了一跳,“别瞎说,没子宫就不能生孩子。”
“我不打算生孩子。”
“不能生跟不想生是两码事,得留着退路。”
艾莓莓买了止疼片,朱大格拒吃,一是苦,二是她信奉是药三分毒的真理。艾莓莓煮了红糖姜茶,她不喜欢甜辣口感,作罢。弄个暖水袋放肚子上,跟孵小鸡似的,不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剩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