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愧疚漫上心头,人家不动声色地给办了个生日,而她竟然不知道人家的生日,相比之下自己太粗心了。还有她妈妈,丽秦阿姨,热情体贴又大方,比起妈妈王桂枝的冷漠嘲讽,简直天差地别。
二姐最后的问题,过个生日不会把你骗走吧?现在在家里,是因为人家没有骗,要是人家骗,谁敢说一定不会跟他走呢?一块糖一个玩具能拐走一个小孩儿,糖、玩具在大人看来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在孩子眼中却是宝贝,值得用信任交换。生日,在艾莓莓眼中也是珍宝,因为从未得到过。
夜里睡不着,想着化感动为力量,发奋图强,好更上一层楼,拿出英语书翻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笔钞票赫赫在目,静静地躺在单词表的两页之间。
150块,不是放收银台了吗,怎么会飞到书里?
想来想去,真相只有一个,就是贾明辉去拿钥匙的时候发现了,以她的书包拉链没拉好为借口,帮她拉拉链的时候偷偷放进去的。
天啊,不平等又加剧了。
“为什么把钱偷偷放我书里?”
艾莓莓刚到学校就拉贾明辉出来质问。
“物归原主。”
“什么物归原主,这是饭钱。”
“饭钱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给老板,偷偷塞到桌台上干嘛,我还以为你是上厕所随手放的忘记了。”
“光明正大给你会收吗?”
“不会。”
“所以才要偷偷的,别让我心理包袱太重好吗,我已经不是他的主人了,我把他换成好吃的了,现在你是他的主人,少东家。”
艾莓莓双手奉上,公事公办的态度,严肃认真。
贾明辉颇为无奈,什么都要分得清清楚楚,什么都要讲得明明白白,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不是更美么?
“先存你那儿,当作给我过生日的经费。”
艾莓莓眼珠一转,语调轻快,“可以,说好了,一定得是我请客,这个钱一定要花出去。”
贾明辉重重点头,“好。”
“拉勾。”
她伸出小拇指。
“还玩小孩子的把戏,你我都是大人了。”
艾莓莓再次晃动她勾成弯儿的小拇指,态度坚决。
回旋镖总归是又回来了,贾明辉只好伸出小拇指,与她的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而这个约定却……
如预料的那样,一夜没睡好,干脆起个大早去摆摊儿,不曾想刚下楼就碰到了房东阿姨,她约了好姐妹去订做旗袍。
“这么早出门,不等男朋友啊?”
艾莓莓很想解释清楚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面对张阿姨渴望吃瓜的眼神,肯定是越描越黑,干脆直接略过。
“他今天不来。”
“你不让他来?”张阿姨略有不悦,“不在一起怎么培养感情,你别不在乎,人家挺不错的。”
一面之缘就下结论,太武断了吧?
张阿姨猜到了她的心理活动,补充道:“我看人很准的,抓住机会,好对象可遇不可求。”
张阿姨对这件事的热情异常高超,临走前还不忘三回头,贴心叮嘱,“记住喽,犹豫少一点,主动出击不丢人。”
也许吧,她心中一阵惆怅,正因为他不错,才更要远离。
今天闷热得很,盆里的鱼扑通扑通的乱跳,许是氧气不够用,想迫切地寻找新领地,孰不知新世界离死亡更近。
她站起来望到了老金,拿一把蒲扇有节奏地摇着。赶集人不多,大部分是来买些实惠水果,然后窝在家里吹空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条街也是一个小江湖,有人离开,比如光头,有人进来,比如对面卖爆米花米花棒的。他的生意注定不会兴隆,夏日本就津液匮乏,大多数人肯定避开上火的东西,以免雪上加霜。
他似乎察觉了艾莓莓的想法,“嘿嘿”傻笑了几声。
艾莓莓也朝他回应了几声傻笑,同命相连的人啊,都是为了讨生活。
江源找到艾莓莓的时候,冰激凌已经化了一半。小昭说最多5分钟,估计对距离没概念,他走了至少10分钟,加上天又热,心理上已经走了20分钟。
一夜没睡好,艾莓莓头也闷闷的,双臂摆在膝盖上,脑袋放在手臂上,无精打采的撑着门面。
地上的双脚来来回回,有的急匆匆,跟赶趟似的,有的闲散,像跟时间打太极。有人踏着尖头皮鞋“咚咚咚”,有人趿拉着人字拖“哒哒哒”。洞洞鞋绝对是今夏的流行主力,粉的绿的蓝的,男的女的小孩儿的,名副其实的烂大街。
艾莓莓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思考着要不要也买一双洞洞鞋,好跟大众统一战线,一双脚停在了她面前。
白配绿的阿迪达斯,纯白短袜,应该是个年轻男人,或者学生,掠过稍显细腻的小腿,往上是藏青色运动短裤,淡粉色廓形t恤,颜色挺别致哈,再看脸,猜猜猜的兴致瞬间全无,熟人一个。
“嗨。”
江源抬起手愉快地打了个招呼。
“你来干嘛?”
白高兴一场,她想。
“先把冰淇淋吃喽,快化完了。”
江源递过去,只剩半个了,化了的都流掉了。
艾莓莓盯着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大热天的拿个冰淇淋在大蒸笼下走路,人流了一身汗,冰淇淋也没了半条命。怎么说呢,感人是真的,愚蠢也不是假的。
“嗯?”
江源似乎对她的犹豫不满,将冰淇淋猛地推到她嘴边,“来,张嘴。”
艾莓莓彻底投降,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喂,她脸皮没厚到那个程度。
拿过冰淇淋,三口接两口,一股脑儿咽下肚,这是对美味的尊重。
江源笑着甩甩手,化了的奶油粘在手上,像涂了层胶水。他不是专门买的冰淇淋,而是给小昭买的时候顺手带的。
为啥给小昭买?因为他到了楼上敲门没人应,所以到美美佳超市去找,也不在,就问小昭是否知道她的去向。
小昭不干脆,支支吾吾说些不相干的,他就从收银台旁的冰柜里拿了两支冰淇淋,最贵的。小昭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德情操下,给他指了明路:她在金阳街摆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