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5分钟还没到,他有点怀疑小昭骗他,不过只有眼前一条路,没有其他岔路,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好不容易看见曙光,来到了金阳街路牌口,另一个考验接踵而至。
一条大道四排摊位,密密麻麻,找到她似乎不容易。尽管冰淇淋用自杀式的方式抗议,他也从未想过吃掉,不是不喜欢,而是希望在找到艾莓莓之时能带上清凉,哪怕只有一点。
“是不是太粘了?”
艾莓莓看着他无处安放的左手问。
“啊,有点。”
“过来。”
艾莓莓离开小板凳,领着他往前走。
走过三个摊位的距离,在卖鱼的地方停下,从盛放小鲫鱼的大红盆里撩了水洗手,惊得鱼儿一阵乱飙。
艾莓莓洗过后,双手捧着一瓢水,看着一动不动的江源跟木头人似的着了急,“快点!”
“哦。”
江源跨过去蹲下,接住她舀的“鱼水”,搓洗起来,她捧一瓢,他搓一下,她捧一瓢,他搓一下,三次下来,艾莓莓觉得可以了,事不过三嘛,多了戴老板肯定会骂。
“你说,会不会有鱼腥味?”
江源摊着两只等待晾干的手,发出了心底的疑问。
原来刚才迟疑是因为这个,顿时,艾莓莓觉得自己草率了,粘了奶油黏黏的手跟惹了鱼腥味干净的手,如何选择,是个问题。
但在两秒之后,它就不再是问题,反正都洗了,纠结有什么意思,谁让你不早说?屎都拉完了你告诉我楼上有人看着,烦不烦?
然而现实是,她把手凑到鼻子边,认真闻了闻,得出结论:放心,没味儿。
江源尴尬地“呵呵”两声,双手拍了拍大腿,他喜欢吃鱼,却特别讨厌鱼腥味,那个味道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象到自己身上挂满了鱼鳞,被囚禁在阴暗潮湿,长满苔藓的漏水地下室。
艾莓莓不知道这些,她选择包容是因为自己是阿姨,或者是姐姐,长辈的天然责任感。
“伤好些了吗,擦药了没有?”她转移了话题,此次小插曲告一段落。
江源抬抬手臂,轻松地回答:“好多了,没事。”
艾莓莓望了一眼,没擦药,她也懒得再说,那么大的人了,老说也烦。
是的,烦,闷热得衣服都贴身上了,更烦的是今天又泡汤了,最烦的是黏人精赖在身边。
此时,江源才注意到广告牌,莓莓代客诅咒。她是老板,也是员工,不是咨询师,是诅咒师,怪不得那晚问她做什么支支吾吾的含糊其辞。
她不多说,他也不问,默默陪了将近两个小时,无人问津。不卖实打实的物品,卖玄之又玄的服务,在烟火气浓烈的地方,确实有点,有点格格不入。
生意不太好是肯定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超市做兼职,生意可行性不差也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她笃定认真,成交一定是有的。守着确定性工作维持日常,额外发展不确定性生意赌发财,有守有攻,打算挺好。
其实,分析来分析去,江源总会回到最初的感受——心疼,本该灿烂不羁的青春年纪,却背负不堪的生活重负。
买个西瓜吧,来点实际的。他起身向前走去,寻找水果摊儿。
艾莓莓松了一口气,冷板凳坐得够够的,总算溜了,把没生意归咎于他,失落感果然少了很多。
所以,当江源左手提西瓜,右手拿葡萄,笑嘻嘻地来到身边时,她不知道自己摆出的是什么表情。
“已经切好了,吃吧。”
江源捡了最大最中心的一块递到她嘴边,就像送冰淇淋那样亲昵。
“哟,家属也来啦!”
老金扇子插到后背上,墨镜推到前额边,叉着腰,颇有干架的架势。
艾莓莓大口吃西瓜,当他是空气,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您也来一块?”
江源很大气地送上西瓜。
“嘿,有眼力见儿,不错!”
老金毫不犹豫地接过西瓜,竖起了大拇指。
恭维他的人都会得到诚心夸奖,贬低他的人则会受到厄运警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自从他说过超过三次风凉话后,艾莓莓就发誓不再对他有回应。事不过三嘛,没完没了的,谁有功夫陪你玩!
一块西瓜吃完,老金抹了抹嘴,开了金口,“小伙子,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送你一句话,离她远点。”
她,很明显指的是艾莓莓,因为他说话时用食指非常没礼貌地指着江源身边的她。
江源不急不躁,嘴角微微上扬,泛起淡淡笑意,却一言不发。
艾莓莓猛然发现,这个神态很像江清河,当对面的人喋喋不休时,江清河就这样看着对方,敌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果然是父子,不管是有意识的言传身教还是无形中的耳濡目染,父亲为人处世的痕迹悄然烙在了儿子身上。
一拳打在棉花上,老金有点气急败坏,大喘了两口气,接着说,“你小子油盐不进啊,我是好心提醒,不是挑拨离间,《聊斋》看过没?”
“没。”
江源如实回答,简单又直接,不带一丁点儿套路。
老金吃了瘪,努了努嘴,继续说,“没看过总听过吧,里面害人的妖精,都是用漂亮的画皮迷惑人的,画皮下面是什么?凶神恶煞,心狠手辣的狼心狗肺。”
老金抽出扇子哗啦啦扇起来,表情看起来痛心疾首。江源还是保持着生硬的礼貌,悠悠说道:“你把她画皮扒下来我就信。”
“你…你,你执迷不悟,”老金用扇子狠狠指了他几下,“我打个比方,打比方懂不懂?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老金走了,雨来了,艾莓莓吃瓜到此结束了。
酝酿了整个上午的大雨一股脑儿释放出来,噼里啪啦打的人措手不及。江源抱着西瓜葡萄,艾莓莓打着伞,逃难似的往家奔。
“谁叫你买那么多,抱不动了吧?”
江源偏了偏身子,“打你自己,别管我。”
“不行,”艾莓莓严词拒绝,“要打一起打。”
额,两人共打一把伞的后果是,俩人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