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
江源靠在厨房门口，抱着双臂，轻声问。
“额，我已经……”
我已经饱了，是红薯糖葫芦惹的祸。不能这么说，万万不能，你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做工的。
“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来做。”
艾莓莓快步冲过去，进入厨房，打开冰箱一顿查看。
“吃面吧，简单快捷。”
小孩儿挺善解人意的，知道难的阿姨也做不出来。
“没问题，先出去休息，5分钟就好。”江源没有出去，他摘下平底锅，开火倒油。
“你煮面，我煎蛋。”
艾莓莓麻利地洗好青菜，生抽蚝油鸡精糖调了底汤。
“要不要胡椒粉？”
“要。”
艾莓莓撒了少许。
“要不要小葱？”
“要。”
艾莓莓捏了一小撮。
“要不要香菜？”
“不要。”
艾莓莓把香菜放回了冰箱，她也不要。
“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江源打了两个鸡蛋问。
艾莓莓略略一愣，“双面。”
她喜欢全熟的。
江源两个鸡蛋都翻了个儿。
“要不要里脊肉？”
“嗯。”
江源从冰冻层掰了两串。
“要不要烤肠？”
“多多益善。”
“玉米味还是黑胡椒味？”
“黑胡椒。”
江源拿了两根，他也喜欢黑胡椒。
“要不要来片牛肉？”
江源端着腌好的牛肉凑过来，询问她的意见。
“不要。”
其实牛肉看起来很好吃，但是已经加了太多料，该适可而止了，贪得无厌太没礼貌了。
江源把牛肉放了回去，他也不爱吃。
水开了下面条，站姿笔直的卫兵被批次扔进了滚烫的水中，他们知晓自己的使命，所以毫无怨言地接受了澎湃的淹没、侵蚀，最终以柔软的姿态尽了职责。
平底锅上的各位在火与油的洗礼下，在噼噼啪啪的奏鸣中，变凝固，变成熟，开裂缝。水汽、油烟，以及油烟机的嗡嗡声和忙碌的身影，构成了温馨的人间烟火。
“想不到你还会下厨！”
艾莓莓由衷赞叹。
“做饭很解压。学习累了到厨房鼓捣点吃的心情会好很多。”
用做饭来缓解压力，多好的孩子，怪不得老板当宝贝，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必须得供着。
满满当当一大碗吃完后，艾莓莓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和锅碗瓢盆，然后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缓气，吃太撑了。江源也坐在沙发上，俩人视线汇落在茶几上的花瓶上，花朵红艳艳的，好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这是什么花？”
“红色康乃馨。”
“你爸买的？”
“对，外婆过生日爸爸买的。”
艾莓莓听同事说起过，老板父母不在了，他一直照顾岳父岳母，在同一小区买了两套房，视作亲生父母，女儿不在了，女婿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哦，你爸说可以午休一会儿，如果睡不着就写会儿作业。”
艾莓莓搬出老板的要求，她觉得现在的情形很尴尬，没什么话好说。
“我爸的吩咐你都照做？”
打工人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照做是基本要求吧？况且老板说的有道理，休息优先，不需要休息就干学生该干的事，外面风雪交加的也不适合出去浪，很正常啊！
“你爸说的在理。”
江源没理会，不由分说地打开电视，播放了《小猪佩奇》。
才看两集，艾莓莓就对佩奇有了羡慕之情。有亲人疼，有朋友陪，吹风机小猪过着她向往的生活。
江源双眼直耿耿地盯着电视，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甚至于有好笑的情节他也没有笑。
管他呢，反正艾莓莓觉得好笑就笑，小声的，偷偷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该笑就笑，过时不候。
她不知道的是，江源虽然盯着屏幕，余光却一直瞥着她。觉得她笑点好低，一点点意思她都能激动地咯咯笑，但是又不敢太张扬，捂着嘴捧着脸，憋的辛苦。
艾莓莓醒来时听到说话声，扭头一看，是外公外婆和外孙在聊天，她身上盖着毛毯，头还枕着一只大乌龟。
什么时候睡着了，不是在看电视吗？
江源清楚，在兔妈妈生龙凤胎那集看完，她靠着沙发没了声音，闭着眼沉沉睡去，喊她都没反应。
所以，江源给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拿了自己的入眠好伙伴龟先生给她枕着，又盖上了自己的被子。
屋里亮起了灯，外面一片漆黑，这一觉睡得，几乎整个下午。她起身后，尴尬地说：“外公外婆回来了，孩子就交给你们，我，我上班去了。”
外婆热情地留她吃晚饭，她推辞了，事情办完了就该闪人，赖着不走显得没有分寸。打工人最要紧的就是拿捏好亲疏之间的分寸。
她匆匆穿好烘干的衣服跑到站台等公交车。地上厚厚一层积雪，风随着夜的到来也更冷了。她重新整理了帽子围巾手套，以防有漏洞给寒风可乘之机。
她不知道的是江源后脚也下了楼，本想为她拦辆出租车，她等的公交却来了，车门刚打开，她就迫不及待踏了上去。
默契的是，俩人都没有就此事展开讨论。或许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或许是累了，两人都闭上了眼睛。江源伸开手臂，艾莓莓翻了个身，枕到了手臂上。
上班一年来，她几乎从没在白天睡过觉，整个人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啊转，抽着她的不是皮鞭，而是赎罪的一颗心。一年来，爸爸妈妈，大姐二姐从未打过一个电话，从未发过一条信息，她是被放逐的罪人，不配得到怜悯。
但在这个陌生之地，有人愿意呵护她，给她臂膀依靠。
她从睡梦中苏醒，是被香味馋醒的。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江源闪亮的目光。
“醒了我们就开动吧！”
废话一句不多说，保温箱闪亮登场。打开盖子，满满当当。烧鸡、酱牛肉、黄瓜、番茄、生菜、调料、卷饼、可乐、酸奶、凉茶。还有一块绿森林野餐垫。
“什么时候点的菜，附近有饭店吗？”
艾莓莓站起来打量一圈，除了一座小房子像厕所，没有其他建筑，她疑惑地问道。
江源边摆放餐盒边回答，“附近没有，八里地外有，在你醒来20分钟前点的菜，这样刚刚好，卷饼还是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