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娘子口中从青州找回来的奴仆中谢灵韵的贴身女使便是元夕了。
除了元夕外,王娘子还拨了怜春和荷锄两个女使来院里伺候着。
临霜阁一时好不热闹。
不过自从回到谢府,谢灵韵都没有醒来过,元夕颠沛流离被找回来后,好不容易见到旧主,看见谢灵韵如今这副模样,又哭了一场。
元夕服侍谢灵韵喝完汤药,起身走出院子,看见院里另外两个丫鬟在闲聊,愠怒地走过去质问道:“你们不是去领的炭火了吗?如今又是回南天,姑娘屋子里潮得厉害,冷得像冰窖似的,你们竟还有闲心在一旁闲聊?”
“这关我们何事?怜春姐姐去领了炭火,可主事妈妈一筐木炭就给打发了。”荷锄打量了元夕一眼,讥讽道,“咱们姑娘不受看重,我们做下人的又有什么办法?姑娘被安置在一方偏院里,难道还要宫里娘娘用的银花炭不成?!”
“你!”元夕被这两个女使气得头晕,闷着气转身去偏房取那一筐木炭到主屋里去烧。
那一筐木炭只够烧一晚上,元夕没办法,只能将就用着。
这院里也一直是元夕守夜,另外两个婢子早早便睡了。到了半夜,元夕听见屋中发出声响,像是谢灵韵醒了,连忙进屋去看。
谢灵韵仍旧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嘴里却小声呢喃着什么,元夕小心翼翼地凑近听了,才知道她口中念着什么回家之类的话。
元夕连忙倒了杯水喂她喝下,却觉得自家小姐状态不对劲。她伸手摸了摸谢灵韵的手,只感受到对方体温冰冷至极。
元夕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忙去探谢灵韵的鼻息,只探到一丝微弱的气息了,气息越来越弱,怕是半条命都快没了。
元夕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当即就被吓哭了,起身去找府里的大娘子。奴仆们只说夜深,大娘子有身孕早歇下了,不宜打扰。
元夕又跑去如今管家的李小娘院子里,守夜的下人正在睡觉,被她搅醒美梦,又见是府里不受重视的二小姐身边的女使便十分不耐烦地把她赶走。
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连哭带爬地跑去重霄居找人。
重霄居守夜的正是银鞍,他看见二小姐身边的女使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忙问道:“元夕妹妹,可有什么事?”
“我,我要见少爷,小姐病重,我去大娘子和李小娘院里都被赶出来了,如今只有少爷能救小姐了!”
谢逾白听闻这件事的时候,随手披了件大氅,从屋内走了出来,抓住那个哭红眼的小丫鬟问:“谢灵儿出什么事了?”
“少爷!小姐怕是活不成了!”话罢,小姑娘鼻头一酸,泪水便不值钱似的大滴大滴地往下坠。
谢逾白心里发沉,脸色越来越冷,先是叫银鞍去找郎中,又赶去她的院子里。
夜深,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风声呼啸而过,零星的烛火照亮道路,他把步子跨得很急,难掩心中的慌乱。
谢灵韵院子里的奴仆少,院子地方偏僻,实在冷清。谢逾白进了屋子才看见一方病榻上的少女,她脸色惨淡如霜,消瘦得厉害,手腕纤细仿佛稍微用力便能折断。
谢逾白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果然是越发弱下去了,他抓住她的手,只摸到一片冰冷,他赤红着眼,回头看向元夕,脸色稍沉:“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冷!?炭火呢?”
元夕跪在地上,哭诉道:“主事妈妈给的木炭只够烧一晚上的,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见咱们姑娘没了小娘,又不受重视,都不管姑娘死活了。”
谢逾白将身上的大氅搭在她身上,低声问:“谢灵儿,你还冷吗?”
“少爷,郎中带来了。”银鞍抓着那位老郎中,步履急促地走了进来。
郎中替她把完脉,给她煨了药喝下,才对谢逾白嘱咐道:“这屋子阴寒过重,贵府小姐正是驱寒之力不足,湿邪外侵,应祛湿驱寒,温补阳气,以消除病邪。另外……”
谢逾白站起身来对郎中作了一揖:“先生但说无妨。”
“还有一则因由,应是肝郁气滞,郁闷在心,当疏肝解郁,方能脉络通畅。”老郎中嘱咐毕,背上医箱,由银鞍将他送出府去。
谢灵韵刚来谢府这虎穴龙潭便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忽而觉得周围气温回暖许多,体内没有灼烧感,手脚也不再冰冷,没有折磨人的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她咳嗽一声缓缓睁开眼,便看见谢逾白了。少年在身旁睡着,他闭着眼,眼皮薄得能够看清眼皮上的血丝,睫毛纤长浓密,黑色鸦羽覆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知为何,他把被褥全都给她盖上了,热得让她发汗。
以前流亡时他们在山洞中虽也同枕过,但她看这屋子吊着的各种环佩,摆放着花纹繁复的炉鼎,盖的是锦衾。
她想,他们应该是到谢府了。
谢灵韵感觉被这么多层被褥压得心慌,她伸手掀开一层被褥,突然手腕被人抓住,顺着那只修长的手看去,只看见少年的眼睛纯澈黑亮。
不知何时将他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