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1 / 1)

“我们回到谢府了吗?”她问。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抱着她换了个姿势闭眼重新睡下。

谢灵韵知道他这少爷的起床气比自己还重,无奈地推了推他:“那你干嘛给我盖这么多层被子?”

“昨夜你在那院子里要发了高烧,郎中说你驱寒不足,你那院子又冷又潮怎么能在那养病?郎中还说要温补阳气,我觉得我阳气挺足的……”谢逾白前世是留恋烟花柳巷,平日浪荡惯了的性子,都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他半睡半醒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啪”的一声打在他脸上,把少年剩下的瞌睡全都打走了。

“你打我干什么!!”谢逾白从床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被谢灵韵打了一巴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谢逾白看见少女脸色一片涨红,他这下瞌睡全无,是真醒了。回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多有不妥,怕她以后都不理自己了,少年连忙贴上去哄她:“刚逗你玩呢,你那院子冷得像冰窖,怎么能住人?天杀的李氏,小爷这就去找她问个清楚!”

谢灵韵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谢府,脑子里还是乱的,拉着他便是一通问:“那,那我现在是在你的院子里?”

谢逾白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回头看她很是坦诚地点头:“对啊,我去给祖母说一声,你住在我院子里又何妨?”

二人话未说完,便听见屋外银鞍的声音:“少爷,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谢灵韵才想起来,如今谢将军在西北打仗还未回来,府里的地位就属老太太最大了。

她也跟着谢逾白下床,说道:“我也跟着你去吧。”

“你睡着吧,病将好一点,你不去她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几个下人进来伺候谢逾白洗漱穿戴,少年低头见一个下人给他系玉佩系了半晌也没系好,他不耐烦将青云佩丢在桌上道:“挂个玎玎珰珰搞得比女子还繁琐,不知道还以为要去上朝,快搞完去祖母那,小爷还有事没办完的。”

下人们唯唯诺诺地应道: “唯。”

谢逾白被奴仆们围在中间,瞧上去倒真是个金枝玉叶,众星捧月的少爷。

谢灵韵坐在床沿发呆,她也不知自己以后该如何在谢府活下去,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何去何从。

忽然听见谢逾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你按时喝药,等你的病好些,我就带你出去好好逛逛盛京,听说樊楼新出了个菜式,什么酪什么的。反正之前阿娘做的软酪你喜欢,想着这个你应该也喜欢吃。”

提到吃喝玩乐这方面,女孩子才来了点兴致,点头说好。

……

寿安堂自谢逾白来请安之后,原本清净的地方就不太清净了,跟孙悟空大闹天宫似的,整个寿安堂变得鸡飞狗跳。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谢灵韵坐在桌前喝药。

元夕在一旁给她粗略说了昨晚的事,她只是静静听着,元夕见她不如从前在谢庄那样无忧无虑,也不知该如何让她开心些。

元夕是流亡半路被谢府人拿着身契找回去的,而谢灵韵回盛京这一路上遭遇了什么,元夕也无从得知。

待把整个谢府闹得鸡飞狗跳的谢逾白回来,在窗边坐了一上午的谢灵韵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里带着零碎的光,笑得懒散又张扬,手里甩着玉佩穗子,三步作一步跨上台阶,走进屋内。

“我听说你在老太太面前闹了一场?”谢灵韵轻描淡写地问道。

“怎么啦?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你是府上的二小姐,可不是任人欺负去的。”

“这些都是次要的,我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谢灵韵转过身,看着他的脸,低声道,“你可查出为何西凉会提前出兵?”

谢逾白顿时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屏退了周围的下人,坐在谢灵韵身旁冷声道:“那封信我是写给枢密使嫡子杨寒影,我与他从小交情不错,他在杨府说得上话,让他派一些人马来青州。我回盛京后便问了他,他也收到了那封信,却也不知是何因由惊动了西凉人,想来这盛京里西凉细作甚多。”

“那会不会是杨寒影主动透露的?”

“不是他。”谢逾白当即摇了摇头,十分笃定,“前世背叛我的兄弟也不是他。”

“谢逾白。”

“嗯?”

“我想等谢将军回盛京,让谢将军答应把阿娘的牌位移进祠堂,不然阿娘孤零零地在青州,也没人给她上柱香。”

“嗯。”谢逾白郑重地点了点头,看向面容认真的她,溢出一声低笑,“谢灵儿,我倒想起你在谢庄生活的那些日子。”

她望着少年的侧脸,听见他笑道:“一会我们俩吵得脸红脖子粗,一会你又在阿娘面前表演委屈巴巴掉眼泪。”

谢灵韵弯眼笑起来:“我们原本就是对头,后来才是同生共死的朋友。”

“也是,史记上说一死一生,乃知交情。”

他们在流亡路上互相依靠着活下去的。谢逾白平日善交际,朋友甚多,但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有过这样的特殊的依靠。

从互相吐露心声伊始,便开始了两个人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