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逾白踹开门看见祠堂中跪在蒲团上的少女,沉着脸色抬脚跨了进来。
谢灵韵顺着大门被踹开的声响望过去,看到一旁晕过去的女孩,愣了半晌后又看向走进祠堂投在地上那青色的影子。
少年用月白色的发带束着高马尾,一身黑衣,两只箭袖收得紧,门外斑驳的光映在他身上,像霜雪烈酒。
忽而,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冲她轻笑一声,打趣道:“哟,你竟这么听话,老太太让你跪你就真跪了?”
“谢逾白?你来干什么?”谢灵韵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尖,眼神闪躲着。
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不用跪了,我带你出去吃酒去。”
“你把她打晕了?!”
谢灵韵得知自己可以出祠堂了,高兴地甩开他的手,提着裙摆走到谢曦韵身边蹲下。
谢曦韵已经哭晕过去了,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谢灵韵试探了一下谢曦韵的鼻息,又伸手戳了戳谢曦韵肉肉的脸颊,两只手指撑开谢曦韵的眼皮:“真晕过去了?怎么没发现她还有些可爱。”
谢曦韵:“……”
少年翻了个白眼:“是她自己没出息,哭晕过去的。”
谢灵韵从袖子里拿出还没吃完的桃花酥放进嘴里:“我听外面有动静,以为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来检查我跪得好不好,吓得我都没吃完东西。”
“你没受委屈吧?”谢逾白问。
“那是自然!我是傻子吗?”少女展颜笑起来,才从谢曦韵身边站起来,与谢逾白走出祠堂,关上了门,“她朝我砸泥巴,骂我小娘,姐姐我不过略微惩戒一二。”
少女笑嘻嘻地走在他前头,扬起自己的手掌道:“我可是从小看九珠的泰剧长大,巴掌可不是吃素的。”
谢逾白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扬起眉眼笑着,也跟着她乐呵了起来。
忽然,他的眼神落在她手腕的红痕上:“你的手怎么了?”
因为他的提醒,谢灵韵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她手腕过于细弱,又因为皮肤太白的原因,这两道红色抓痕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应该是我开始不肯去祠堂,那些婆子拽我时留下的,我没注意,不怎么疼的。”
“我去把她们杀了。”
“?你神经病吧你,天天打打杀杀的。看来小娘给你种抑制杀性的蛊还是没种好,也有可能是蛊虫过期了。”谢灵韵觉得他的思维跳跃得很莫名其妙,又好笑又无奈。
谢逾白听不懂意思,但很听她的话,过了会儿,他又试探问她:“那我把谢曦韵杀了?”
“谢逾白你脑子里怎么都是杀人?跟个小疯子似的。”
谢灵韵和他回到主屋里,转身关上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她这才小声告诉他:“以后会有天命之女穿越在谢曦韵身上,现在虽然只是个原主,但也算很重要的载体。你把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杀了,这个世界就崩塌了!”
谢逾白认真听着她的话,谢灵韵神情严肃而认真:“到时候你和我怎么办?我们两个可是这个世界设定的坏蛋,老天有眼定饶不了我们的!我们得想个办法,得想办法……”
谢逾白垂下眼,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谢灵韵被他这一动作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
他低眸,感受到少女皮肤的温热传到他指尖的那瞬间,谢逾白仿佛已经不在乎生与死这个问题了,只温顺地应着她:“好,谢灵儿,我都听你的。我先为你上药吧?”
谢灵韵乖乖点头没再说话了,紧锁着眉梢,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今天她和谢逾白算是彻底得罪谢曦韵了,但更重要的是以后穿越来的女主谢曦韵,于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如果是朋友就好,如果是敌人,那她就挖墙脚,把女主挖过来。
谢曦韵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环,得谢曦韵者得天下。
前世男主攻打盛国,作为反派的谢逾白落得一个万箭穿心的下场,不仅是因为谢家人都背叛了盛国,跟着女主谢曦韵投靠男主而去,更有一层原因,便是致命的主角光环。
谢灵韵心中盘算,怎么才尽可能让主角光环影响小一点,发挥他们的反派光环……
没错!戏,都是抢来的!
直到她的腕间传来凉意,谢灵韵乍收思绪,轻轻“嘶”了一声。
“疼吗?”他问。
她摇摇头:“只是这药膏敷在手上有些凉罢了。”
闻言,他将自己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手腕上,又问:“膝盖跪得疼吗?”
谢灵韵挠了挠脸,笑道:“不怎么疼,我又不是傻子,刚开始有嬷嬷看着,我只能乖乖跪着,后来嬷嬷有事走了,我就偷懒睡了一觉,睡得挺舒服的。”
他低笑了一声,淡淡应道:“嗯。”
二人说话时,谢灵韵嗅到少年身上一股馥郁酒香和着女子胭脂水粉香,促狭笑起来:“我说你怎么像吃酒的模样,原来刚刚是去花天酒地啦?”
“左省给事中宴请我去铁薛楼。”他解释道,“他是忠臣,是听说京城内关于谢将军的风言风语,想向我求证一下。”
谢灵韵自然知道他前世是个流连花丛不回头的浪子,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对此倒没有多少意外。
谢逾白拉住她的手腕,抬头望着她,眼中竟带着几分示好:“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去了。”
“啊?”谢灵韵一脸懵地看着他,抽回自己的手腕,“这是你的私事,和我又不相关。”
在她心中,她和谢逾白也算得上同生共死,一路扶持走来的朋友。但私交程度还达不到去管这些私事。
“好了,我要回去了。”谢灵韵站起身来。
谢逾白眸光落在她抽回的那只手上,抿唇道:“李氏安排给你的那院子又冷又偏,哪里能住人,郎中说也不宜养病。”
“那我总得找一个住处吧,以前我们流亡逃命也就算了,总住在你这里也不像话。”
“你的住处我吩咐人下去收拾了,我们隔得近些也好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