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儿!”
谢逾白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走过去隔在两个人中间。
少年人一身傲气和戾气,但看见是江鸿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光景,谢逾白神情变得肃然,对江鸿作了一揖:“江先生。”
江鸿也认出谢逾白是自己在谢庄教过的小孩,他如今长这么大了,气质也变了许多,一时间还有些认不出来。
男人笑得儒雅,拷问道:“这是逾白吧?不知如今功课习得如何了?”
谢逾白好看的面容上出现短暂的凝固,僵硬地转移话题道:“我姐姐也被先生教过,姐姐比我聪明,先生还是问我姐姐吧。”
谢灵韵点点头,在谢逾白期待的眼神中,向江鸿诚实回答:“逾白还是一如既往不爱看书,一看书就犯困,被学究打几板子也不老实。”
“?”
谢逾白似乎要在内心呐喊:谢灵儿你个叛徒!
江鸿哈哈笑起来,拍了拍谢逾白的肩头,叮嘱他好好读书。
“能见到你们平安实在是某的万幸,”江鸿道,“今日别过,望来日还能相见。”
江鸿走后,两个人站在原地对望一眼,街头花灯各式各样,光彩耀人,教人目不暇接,其他人似乎都变得模糊了,只余对方清晰的脸颊。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谢灵韵问。
“看某位公主实在犯困,小的便去附近花点小钱牵来一匹马,”谢逾白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洋洋的,“上去吧,公主。”
谢灵韵倒也不推辞了,很大方开心地接受了这一称呼:“哦?那多谢小白子了!”
秒变太监的谢逾白:“?好好好,很好。”
半晌后,谢灵韵为难地回头看着谢逾白,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谢逾白在一旁抱着手,明知故问道:“哟!公主您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奴才?”
“我没有骑过马,我不会,也不敢骑上去。”
谢逾白抱着双手,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求我,我就让你上马。”
“那我觉得我还是走路吧。”
小白子委屈:“啧,你求我一下怎么了!?”
“行,那我求你。”
谢逾白“噗嗤”一声笑起来,翻身上马,向谢灵韵伸出手:“上来。”
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且修长,他眉眼噙笑如同一幅画,隐在盛京街头通明的灯火中,眼底映出淡淡的月光。
谢灵韵的目光从他的容颜落到他的手上,她抓住他的手,他那只手紧握着她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上来。
谢灵韵第一次上马显得有些笨拙,谢逾白半拉半抱地把少女拽上马圈在怀中。
少年在盛京街头骑着马,笑眼盈盈地将盛京光景收入眼底,他给她介绍哪里的酒楼饭菜最好吃,说以后要带她来吃。
谢灵韵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
少年向来不知天高地厚,放眼处皆自负才高八斗,虽是自命风流,倒也坦诚无忧。
这是谢灵韵在盛京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虽说这里不是她原本的家,可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竟然也开始慢慢适应这个社会……
在这里唯一能让她有归属感的,或许也只有谢逾白了。
乍起的晚风勾起了她的思绪,掀起鬓边的发丝,发丝贴在她的脸上。
街头巷尾,灯火葳蕤,花影妖娆。
这时,路过的酒楼里响起丝竹笙歌和歌妓唱词:
“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
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身后的少年低声重复着这句唱词,嗓音里溢出一丝淡淡的笑,只是分不清这笑是苦笑还是自嘲。
谢灵韵低眸暗暗想。
是啊。
如果没有万箭穿心而死的结局,他也曾白马银鞍一日看尽长安花,也曾是高楼朱门歌舞酒宴中的座上客。
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开始担心谢逾白会重蹈覆辙,落得前世那样悲惨的结局。
同时,她也想过自己的结局。
谢逾白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见她情绪有些低落,他骑马停在酒楼面前。
酒楼外迎客的小二认得他,见谢逾白停下马来,便笑脸迎了过去:“少爷,您要吃些什么?或是要点索唤,我到时候叫闲汉送去府中?”
谢逾白丢了一袋钱在小二手中,吩咐道:“让里头唱词的那位娘子换首词唱,这首太悲,小爷好好的心情都被败坏了!”
小二接过钱,连忙点头哈腰答:“是是,我这就去让她换首喜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