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韵除了身上的衣裙有些破损，手臂被树枝划伤外，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
她从地上爬起来，眼见那群刺客没有追来，跪在他身旁，查看中箭的伤情。
鲜红的血糊了她一手，见谢逾白气息渐渐微弱下去，谢灵韵红着眼睛，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她怕他死了，连忙弯下身子去听他的心跳。
谢逾白睁开眼，被她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还没死呢。”
“你还笑，”谢灵韵伸手抹着脸上的眼泪，泪花泛泛，像一汪小小的碧泉，倒映出少年的模样，“我该怎么办才能救你？”
谢逾白艰难地撑坐起来，靠在斜坡上，伸手擦净她脸上的眼泪：“你别哭，是我的错，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调查京中西凉细作被人盯上了，想要杀我灭口。”谢逾白道，“他们现在在找我，你先走。等晚上天色暗些，他们视线受限，你可以顺着小路跑回城中。”
“我不要。”谢灵韵一边哭着摇头，一边伸出手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你一个死在这里，成孤魂野鬼很可怜的，都找不到一个人说话，我不要你死。小娘死了，我在这世界上只剩下你了。”
“呆子你还真把我当成家人了。”
谢灵韵一愣，误解了他的话：“明明从青州一路走来经历这么多，你原来一直把我当外人吗？”
谢逾白苦笑一声，心中酸涩蔓延溢过受伤带来的苦痛，低喃道：“算了……你不懂，你怎么会明白。”
就在谢逾白以为她要误会他冷心冷情，要讨厌他的时候，听见女孩坚定地说：“我不信！你肯定是想激怒我，让我一个人跑路，我告诉你，我不会上当。从青州一路走来，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当成家人，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你身为反派能不能敬职敬业啊，你不能这么早嘎掉！”
谢逾白听了她的话，低头笑起来，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哭红的鼻头：“呆头鹅。”
谢灵韵为他折断了箭柄，但不敢将箭头拔出来，以免扩大他的伤口面积和传染风险。
“灵儿。”
“嗯？”
“如果我死了的话，你去我房里找一个铜色木匣，里面有一部分不完整的西凉细作名单，拜托你交给崔景辉，之后只能让他继续调查下去了。”
“你说什么呢，你才不会死。等一会儿天黑下去，我们就一起走，谁也不丢下谁！你为了这个国家已经做得特别好了，说真的，你特别特别好。”
谢逾白被她夸得耳尖发红，为了被她关心，得寸进尺，戏精上身，少年佯装十分痛苦的模样，捂着箭伤呻吟起来：“哎呀，好疼好疼……”
谢灵韵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口，眉头紧蹙，似乎疼痛一点也不比他少：“别怕，一会儿天黑我就带你走，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家灵儿对我真好。”谢逾白眯起狐狸眼睛暗自笑起来，捂着伤口，顺势靠在她肩上。
“伤这么重，还笑得出来。”谢灵韵拿他没有一点办法，担心地问，“好些了吗？”
“嗯，靠着灵儿就好多了。”
山林里的风很冷，天色渐渐暗下去，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声，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谢灵韵突然也不觉得有多可怕了，至少心里是温暖的。
几名刺客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树林传来。
“这边找过没有！”
“找过了。”
“今日没抓住他，回去怎么给主子交代。他受了伤，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必定跑不远，给我加大力度，仔仔细细地找！”
两人对视一眼，谢灵韵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蜷缩在斜坡下，用一些树叶将他们二人遮盖起来。
她心中想，即使自己没有武功，在这件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也绝对不能给谢逾白拖后腿，暴露自己。
谢逾白失血过多，脸色越来越苍白，倚靠在她肩上，很久没有说话。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谢灵韵感受到他的体温越来越冰冷，心中乱作一团。
两人躲在斜坡下，听着头顶刺客走过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手中的火把光亮掠过二人头顶，谢灵韵屏住呼吸，搂紧谢逾白，不敢有所动作。
过了一会，刺客没有什么发现，跟着其余刺客走远。谢灵韵才松了气，转头看见谢逾白闭上了眼，她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逾白？”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谢逾白艰难地呼吸着，声音比刚才虚弱许多：“没事，我觉得有点累，休息一会。”
“你别睡啊，他们都走了，我带你离开。”
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嗯……”
谢逾白肩上中了箭，失血过多，抱着她跳下马的时候，左腿也受了伤，根本站不起来。
谢灵韵想尽办法，用尽全身力气背起他走在山路上，咬牙走过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把我弃了吧。”谢逾白不想拖累她，将她重新置入危险境地。
“我说过，我答应小娘会保护你的，我不想你死。”
她脾性也犟得出奇，姜氏临终前的一句托付，她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直至今日都不曾改变。
“灵儿，你也特别特别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背上传来少年轻得如羽毛一般的声音。
谢灵韵知道他虚弱得没有一分气力，眼睛红红的，咬牙暗自发誓一定要把他带出这份困境。
即使少女瘦小，即使山路艰险，即使前路一片黑暗，她还是背着他一步步地走，硬生生走出一条道。
就像在青州兵乱的时候，他背着她走出青州。
就像她的粮食被灾民抢光的时候，他将手中仅剩的干粮给她。
就像逃荒她饿得晕在街头的时候，城中富人给难民施馒头，他抢到一个，护在怀中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她身旁递在她嘴边。
他是她见过最赤诚的少年。
前路艰难，他们相互扶持着，依旧能走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