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夜黑沉沉的,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清月挂枝头,夜黑得寂静又冷清,微风吹过树梢头,发出飒飒的响声。
校练场的光在黑沉的夜里显得那么微弱,在谢灵韵眼中却如此明亮。
就快到了。
她和逾白快有救了。
林中的雾气泛起,吹过她的脸颊,背上的少年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枕着她瘦弱的肩上,他的血液浸染了她的上襦,血腥的味道黏住人的鼻腔,带来浓重的铁锈味。
“那里好像有两个人!”
夜里值岗的哨兵借助着校练场的灯光发现了他们。
她背着受伤深重的少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校练场外,看见有人来了,她心中燃起希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哭得崩溃:“快来救人,我们是京中谢家的,我要找崔景辉。”
崔景辉从营帐中走了出来,看见谢逾白不省人事的模样,心中一凛,问道:“这是怎么了?”
谢灵韵着急道:“逾白查西凉案被人追杀,先救人吧!”
“好。”
崔景辉连忙接过人,差人唤军医为他疗伤。
谢灵韵见状,终于放了心,卸下自己强装出来的满身防备和坚韧,整个人累垮了,刚走几步便栽倒晕了过去。
……
待谢灵韵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谢府了。
元夕见她醒了,眉眼间俱是开心,放下手中的药碗,喜道:“姑娘,你醒了!”
谢灵韵醒过来立刻拉住她的手,担忧地问道:“谢逾白怎样了?”
元夕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少爷受了很重的伤,还没醒过来,不过情况已经好转了,姑娘不必担心。”
“那就好。”
他没有提前下线,他没有死。
是啊,之前他们从青州那么远的地方走来京中,路途艰难,乱军追杀,不都活下来了吗?
他一定会没事的。
谢灵韵从床榻上爬起来,重新换了身衣裳,想去看他。走到半路,被老太太的贴身女使拦住,表情趾高气昂地命令:“二小姐,老太太找你。”
谢灵韵顿住脚步,被几个女使带去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头上戴了个翡翠冠,深色衣裳上绣着金线祥云,端坐在正堂之上。
旁边谢曦韵为谢灵韵求情:“祖母,这次谢逾白被刺杀的事不能怪在谢灵韵头上,她也是无辜的,而且她也受了伤,伤刚好,就不必动用家法了吧!”
老太太看向谢曦韵,满脸不解:“怎么连你也被她妖言迷惑了?一个苗疆贱婢生养的女儿祸害别人不够,还要祸害自己弟弟姊妹,我看这般没有规矩,该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谢灵韵垂下眼睛,没有像刚入谢府那般向老太太据理力争,为自己辩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曦韵见身后的老嬷嬷端着戒尺走来,忙道:“谢灵韵你说句话啊!你赶紧向祖母解释几句,说不定祖母就不罚你了。”
面前的嬷嬷端着戒尺,谢灵韵迎面跪下去,摊开双手:“不必了,如果这件事一定要让一个人担下罪过的话,祖母也只会选我。”
这件事是不可能传出去说护国将军府长子被刺杀,这是朝廷上的事,更不能让人人揣度。谢府将军前往西凉,谢府长子受伤,府中又全是女眷,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听闻后,只会起歹心钻空子潜入谢府,行不轨之事。
罪责如果要选一个人来承担的话,老太太也只会选择她。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倒是知趣。”
老嬷嬷抬起手中的戒尺打在谢灵韵的掌心中,立马多了一道显眼的红痕。
几下戒尺打下去,手掌肿起来,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谢灵韵不想在欺压自己的人面前流下一滴眼泪,那也太丢脸了。
她默默忍痛挨下,将自己的眼泪全都憋了回去。
谢曦韵在一旁不忍再看不下去,挡在她身前道:“祖母别打她了,她的伤才刚刚好,剩下的我替她受下吧!”
“曦儿!”老太太不忍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受罚,摆了摆手,“罢了,让她去跪宗祠,别在我这里碍人眼。”
谢灵韵从地上爬起来,元夕心疼得要命,忙去扶她走出正堂。
谢曦韵也跟着她走了出去,塞给她一瓶药膏。
谢灵韵脸色惨白,额头渗透出细细密密的薄汗,嘴唇白得像一张纸,她看向谢曦韵,虚弱地笑了笑:“谢谢。”
“我,我可不是对你好,就是让你别受伤了,你受伤了以后就不能给我做好吃的。”谢曦韵别扭地别过脸去,又觉得二姐姐可怜,忍不住偷看谢灵韵一眼,“你可别有事啊。”
谢灵韵知晓她心中的小别扭,弯唇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