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吹过,走廊上挂着的玉佩穗子随风摇曳,墙角斜倚一株栾花树,一阵风吹过把满树挂着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喑哑地响着无数小铃铛。
星星点点的栾花不经意间被吹进屋内,少年捂着肩头的伤口,吃力地从床榻上撑坐起来。
旁边的银鞍给他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宁远将军已此事压下去,助少爷调查西凉案,西凉案背后的人不简单,上至公侯伯爵也是有可能的……”
谢逾白刚苏醒过来,眉头轻蹙。
可他想要听的不是这些。
“灵儿呢?”
“大夫说二小姐受了惊吓,加上走了很长的路程到校练场便累倒了,昨日刚刚醒来。”
“我去找她。”说罢,少年下了床榻,不小心牵扯到肩上的伤口,吃痛一声。
银鞍硬着头皮道:“少爷,昨日老太太罚二小姐跪了宗祠,二小姐她……”
谢逾白瞳孔一缩,眼眸染上一丝薄怒,一言未发动身赶去宗祠。
老太太闻言派人拦住他,好心解释:“少爷,老太太说了,这件事须有人承担,不然传去家主耳朵里也不好交代。”
他抬起漆黑的眼,眼型狭长稍长,氲着薄怒,浑身散发出“老子不耐烦”的气场。
他抓住那人的衣领,将人甩在一旁:“这件事本就是我拖累她,所有的错,所有的罪我来担!滚开!”
他推开宗祠的门,一眼便看到跪在祠堂蒲团上的少女。
谢逾白记得,她刚来谢府的时候,也是和别人打闹一场被罚跪祠堂。那时的她心中不服,趁机偷懒还偷吃桃花酥,被他抓了个正形,心虚地将桃花酥躲起来。
可如今她却跪得端正。
谢灵韵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力,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才转头望了一眼,见是他,她恹恹地垂下眉眼,没有多说一句话。
祠堂中全是谢家的牌位,风从门外吹来,一排排烛火摇曳闪烁,刺眼的光亮投射进来,投下少年青色的颀长影子。
烛火的光照映在二人身上,谢逾白蹲在她身旁,伸手把她耳边凌乱的鬓发别在耳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打横抱起,走出祠堂。
谢灵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稳稳落入他怀中,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忽觉得晃神,却又感到安心。
她很幸运穿书来能够遇见姜小娘和谢逾白。
他们是她在这世界上仅存的一点归属感。
身后的几名嬷嬷女使喊道:“这成何体统,这可是谢家宗祠!少爷这是存心要闹得宗祠不宁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谢逾白瞥了那人一眼:“滚。”
重霄居。
谢灵韵被少年放在床榻上,她坐在榻边,谢逾白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乱动,顺手接过银鞍送来的药膏。
屋中的下人屏退出去,只余她和谢逾白。
谢逾白一言未发看了她一眼,打开药膏用手指挖了一些,伸手撩起她的裙摆至膝盖处,给她上药。
她的膝盖一片淤青肿胀,惨不忍睹。
他挖了一勺药膏放置手掌中,搓热后敷在她红肿的膝盖处,轻轻揉着肿胀的地方。
她的膝盖跪这么久,又痛又肿,站都站不起来,轻轻一碰都疼得不行。
谢逾白为她上药的时候,伤患处疼得她下意识往后瑟缩,按住他的手:“嘶!等等疼疼疼!!”
谢逾白见状立刻弯腰吹了吹她的伤处,上药的力道更轻了:“还疼不疼?”
“嗯,不是很疼了。”
谢逾白给她上完药后,谢灵韵拉住他问道:“那你呢?你的伤口刚才好像又裂开了。”
只见少年雪白的中衣被肩上伤口渗出的血液染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伤:“没事,小伤。”
“那怎么行?而且老太太这么看重你,知道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谢逾白冷笑一声:“她哪里是看重我,她只是看重我这个身份罢了,只是希望我能继承谢家衣钵,承担起谢府的重任。”
谢灵韵起身想为他找止血药,刚站起来,膝盖处便传来一阵疼痛,行走都困难。
谢逾白误以为她要回院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回自己身旁,语气祈求道:“今日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吧,好吗?”
谢灵韵道:“我是想找金疮药为你上药的,要不我还是让银鞍进来给你上药吧,我不是很懂处理箭伤。”
“欸?不必了,银鞍他有任务去调查了,你既然在我身旁,也不必舍近求远了。”谢逾白一听她的话,当即蹙起眉头,故作疼痛的模样,“嘶……我受伤后体内蛊虫发作愈加频繁了。”
“啊?”
谢灵韵也慌了,她不会蛊术,更不懂怎么压制他体内的蛊虫。这些小娘都没有给她交代过,她自然是不懂的。
少年眯起漂亮似狐狸般微挑的眼睛,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装模作样问:“体内蛊虫发作我心里疼得厉害,姐姐,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看看我的伤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