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流动红旗到底有啥用啊?”
“屁用没有,这玩意儿就是个虚的。”
“啊?我还以为拿回来,之后考核能加分呢?”
学习室里,新兵们才叠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按理说,孟言可以管,但他却并没出声阻止。
而是任由大家一边叠被,一边闲聊下去。
“做梦想屁吃呢!流动红旗,流动红旗,会流动的,一个班挂一周,纯粹就是个形式主义!”
“那你可就想错了。”
听到孟言的话,众人下意识把目光全部看向他。
刘喜旺好奇的问:“孟哥,这流动红旗是不是挂一周,就得换别的班挂了?”
孟言摇头:“当然不是,只要表现好,就能一直挂下去。”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是不是觉得,就算拿到流动红旗也没啥用,压根就必要费这个劲。”
“即便拿不到,也顶多就是被班长骂几句,对吧?”
大家虽然没说话,但都心虚笑了起来,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与其费那么大劲,还不如随缘的好。
反正就算没弄来,也顶多是被班长骂两句而已。
再说,九个班就争一面流动红旗,有八个班都得落空呢,怕啥?
对于有这样想法的人,孟言直接就是一盆冷水泼上去。
“如果你们这么想,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流动红旗可不仅是荣誉这么简单,还是一道护身符。”
“嗯?”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这话他们还从来没听说过。
李祥邦迷惑的问:“班副,这流动红旗,怎么就成护身符了?”
孟言微笑着看向他:“我问你,你们昨天中午,出公差干嘛去了?”
“额”
李祥邦脸色突然就变了,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孟言又把目光投向齐源,这家伙就立马抬头看向天花板,同样一问一个不吱声。
看到两人这副样子,其他人立马变得无比好奇。
昨天中午这俩人出完公差回来,一直神神秘秘遮遮掩掩。
当时班长在,他们也没法询问具体情况,后来忙着训练就给忘了。
现在孟言突然提起,大家的好奇心立马就再次被勾了起来。
可不论大家怎么询问,两人始终就是死咬着不肯开口。
孟言笑了笑:“你俩藏着掖着也没用,如果拿不到流动红旗,咱们班所有人都得体验一遍你俩的待遇。”
这句话,让齐源和李祥邦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是吧?”
“班副,我书读的少,你可不要骗我啊!”
看到两人怕的要死的这副模样,其他人心里更像是猫抓狗挠一般。
“不是,你们在这打哑谜呢?”
“齐源,李祥邦,你俩昨天中午出公差到底干啥去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
“就是,都是一个班的战友,对我们还藏着掖着,也太不地道了!”
面对众人的声讨,两人像是达成默契一样依旧不肯松口。
但这件事关乎到整个集体,所以大家必须问个明白。
“班副,他俩嘴硬太硬了,既然你知道,就赶紧告诉我们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孟言笑看两人一眼:“昨天出公差,他俩,掏大粪去了。”
“掏大粪!?”
所有人全部震惊的瞪大眼睛。
但下一秒,就有人灵魂发问。
“不是,就掏个粪而已,你俩至于吗?”
“就是,藏得跟那什么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翻墙出去,偷人老乡鸡蛋呢!”
李祥邦实在是有些扛不住,苦笑开口:“我们这个掏粪,额可能和你们想的那种,不大一样。”
“哪不一样?”
“我俩是”
李祥邦和齐源苦逼的对视眼,随即说道:“跳进粪池里头,用小黄盆一盆一盆的把屎往外舀的。”
“卧槽!”
学习室里,所有人同时发出一声卧槽。
随后集体后退了一大步,和这两人保持一米以上距离。
这么热的天,跳进粪坑里,还用洗脸洗脚的专属小黄盆来舀粪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大家就感觉一股恶臭冲着鼻子来了一拳,甚至觉得学习室里的空气都被污染了一样。
“妈的!”有人突然气冲冲的指着齐源:“难怪你个王八蛋昨晚上要跟我换盆用,原来你那盆装过屎,你大爷的!”
被戳穿的齐源顿时老脸一红,尴尬的解释:“那盆,我已经里里外外全洗干净了,一点儿不臭。”
“洗干净了你咋自己不用?”
“额”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好在学习室隔音还算不错,隔壁宿舍刚好也空着。
要不然大家这么一闹腾,肯定要把其他班新兵给吵起来。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孟言叫停了众人,继续说道:“你们当中应该没有人,想在下周集体大扫除的时候,被派去大厕所掏粪吧?”
开什么玩笑?
整个新兵连一百来号人,白天训练几乎都在那方便。
还都是大小伙子,能吃又能拉,说是造粪机器一点都不为过。
就是死,他们也不想变成掏粪男孩。
更何况还是他妈的跳进粪池里,拿自己的洗脸盆去掏粪!
要知道,新兵连就发了这么一个小黄盆,洗脸洗脚洗衣服都得靠它。
这要是被污染了,以后还怎么用?
刘喜旺这回脑子还算灵活,一下就明白了孟言话里的意思。
“孟哥,你是说,只要俺们能拿到流动红旗,就不用去掏粪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孟言,而他也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对。”
“操,流动红旗是我们六班的,谁他妈也别想抢!”
“没错!流动红旗,我们六班志在必得!”
齐源像个鬼一样,立马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李祥邦紧随其后。
他俩是真的被搞怕了。
那种直窜天灵盖的恶臭,那种被有机肥料包围的粘稠窒息感,那种蛆海狂涌的画面
他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其实,我觉得,流动红旗还是得拿”
“对对对,毕竟是集体荣誉,咱们得为六班争光啊”
看着其他人紧跟着站出来表态,孟言会心一笑。
人,有时候很奇怪。
你说好话,没人听得进去,甚至还会觉得你啰嗦。
但如果你直接说惩罚,大家积极性立马就全上来了。
而这里头也多亏了齐源和李祥邦这两个难兄难弟的现身说法,这就是很好的反面教材。
不过,孟言并没有危言耸听,部队确实也有这么个传统。
拿到流动红旗的班级,大扫除会被分配去一些,相对简单轻松的区域干活。
反之,则会被安排去最脏的区域,干最累的活。
而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调动各班的积极性。
这样,新兵们才会更加卖力的去争夺每周的流动红旗,从而形成一种良性竞争。
这会儿,无需孟言多讲,众人叠被的积极性那叫一个高。
甚至就连齐源这小子,都涨红个脸,放下来架子来找他请教了 。
看着学习室里热火朝天的众人,孟言嘴角勾起微笑。
能让大家发挥主观能动性,这流动红旗就算是已经拿回一半了。
毕竟,相对于其他班的被动局面,六班这一波属实是等于降维打击了。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就到了凌晨五点。
此时的天也有些微微泛起鱼肚白。
孟言抬头看了眼墙上时钟:“再叠十分钟,所有人抓紧把被子弄成型,咱们就赶紧回宿舍。”
“啊,咋这么早就回去了?”
不少人都想抓紧时间再叠一会儿呢。
今天周四,这周眼看就剩三天了。
现在,他们迫切的想把叠被水平给提升上去,夺下那唯一的护身符!
但孟言并没解释什么,只是让他们照做就行。
众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乖乖听话。
十分钟后,所有人捧着刚叠好,还没来得及修整成型的被子,静悄悄的快速返回六班宿舍。
“哟,都回来啦?”
周建飞这会儿并没有睡觉,而是也在床上摆弄他的被子。
看样子,应该已经叠很久了。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受到了孟言的启发。
新兵连带兵工作只是暂时的,结束以后他还是得回到老部队。
所以,他要趁着这三个月,在内务上偷偷努力一把,等回去卷死那帮逼崽子!
孟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可恶的白嫖党!未经授权居然就盗用我的创意!
“大家就在宿舍里,各自找地方修被子,先别出去。”
孟言吩咐完就踩着周建飞的床板,爬上自己的床。
众人闻言一愣,满脸不解。
明明在走廊上叠更宽敞一些,为啥还不让出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周建飞发话了:“副班长的话没听见啊,就在屋里修被子!”
“是。”
大家虽然不理解,但大小王全都发了话,他们哪敢不听?
好在大家的被子,刚刚已经在学习室里就叠成形了。
修被子也不需要多大地方,在各自床上就能完成。
此刻,整个六班包括周建飞在内,所有人就这么一言不发,静悄悄的修着被子。
当然,孟言偶尔也会看看大家哪里修缮不到位的,帮着指出来。
看着孟言尽心尽责的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周建飞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
他这新兵连班长当的,简直太特么舒服了!
内务方面,完全用不着自己操心!
十五分钟后,隔壁班开始陆陆续续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老兵班长的催促声和叫骂声就响了起来。
虽然新兵连六点吹起床号,但大部分老兵班长都会提前半小时把新兵们叫起来整理内务。
很快,走廊上就陆续出现其他班新兵,叠被的身影。
“行了,可以出去了。”
孟言在开门前,特意活动了一下腮帮子。
随后一边抱着被子,一边打着哈欠,装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来到走廊。
这一幕,惊的六班新兵全部头皮发麻。
这特么演的也太像了吧!
“弄几个上走廊叠,跟你们班副学学,揉揉眼睛,打打哈欠,都装像一点!”
周建飞立马小声提醒,几个新兵连忙抱着被子上走廊。
打哈欠,揉着眼睛,还有绷着个臭脸的,一个个全都化身演技派。
“哥们儿,平时你们班都是最先出来,怎么今天这么晚?”
旁边五班的一个新兵一边叠着被子,一边扭过头,好奇的问向刘喜旺。
咯噔一下!
走廊上几个六班新兵,心脏全都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偷情被人抓到了一样,紧张的心脏都在咚咚狂跳。
刘喜旺本来就胆小,再加上从来没说过谎,脑门直接就开始冒虚汗了:“额,额,俺其实”
“我们昨晚上加练体能,练太晚了。”
孟言直接把话题给接了过来,一脸埋怨:“哎所以早上,班长才大发慈悲,让我们多躺会儿。”
那个新兵立马露出一副同情的神色:“那你们可真够惨的。”
随后,那人就不再说什么,忙活自己的被子去了。
平安度过一劫,刘喜旺几人瞬间如蒙大赦,松了口气。
看向孟言的眼神,更佩服了。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上台讲个话都会脸红结巴,更别提说谎了。
可孟言扯谎脸都不红一下,神态从容谈吐清晰,明显一副非常老练的样子。
突然,旁边的李祥邦笑嘻嘻开口:“还真别说,这种偷偷进步的感觉,太他娘的紧张刺激了,我都有点儿上头了!”
其他人赞同的点头,表示他们也已经有点上瘾了。
很多事,光明正大的做没觉得什么。
可一旦遮遮掩掩,偷偷摸摸,这紧张感立马就来了。
孟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中想着:终于有人体会到老子的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