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动静小点!”
“嘘慢点,别把班长吵醒了!”
睡梦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周建飞耳边响起。
他迷瞪个眼睛,朦胧中好像看到一帮新兵正抱着被子,鬼鬼祟祟的往外走。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
嗯,肯定是在做梦。
周建飞翻个身,眼睛才刚合上眼,下一秒突然睁眼,猛地坐起。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下,所有新兵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全部抱着被子站在原地。
“你们先去吧。”孟言无奈一笑,摆摆手说:“我来和班长解释。”
“好。”
一众新兵点点头,随后在周建飞惊愕的目光里,快速出了门。
周建飞顿时睡意全无,脸色难看的和吃了苍蝇一样。
这特么是要干什么?
居然连班长的命令都不听了!
周建飞来到孟言面前,脸色铁青:“孟言,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孟言深吸一口气:“班长,我错了。”
“哪错了?”周建飞依旧冷着脸。
孟言一脸诚恳:“我不该擅作主张,答应他们想要早起叠被子的请求,我现在就把他们给叫回来。”
说罢,他转身刚要走,就被懵逼的周建飞一把拽住。
“等会儿,等会儿!”
“你说,他们鬼鬼祟祟起这么早,是为了早起叠被子?”
周建飞脸上满是狐疑,显然是有些不相信这种鬼话。
很多老兵早上都想多赖会儿床,这群新兵蛋子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能有这么高的觉悟?
“是这样的。”孟言一本正经的说道:“昨天中午你不在的时候,我跟大家开了个小会。”
“说,只要咱们把流动红旗拿回来,班长周末就给咱们玩手机,中午可能还会给咱们午休。”
“大家都很激动,表示一定要把流动红旗拿回来,为咱们班争光。”
“然后就问我能不能早上早点儿起来叠被子,当时您不在,我就擅自做主答应了下来。”
周建飞眯起眼睛:“真的?”
孟言点头:“千真万确,他们就在四楼学习室里头叠着呢,不信我带您去看。”
“等等。”周建飞抬手打住:“走廊不能叠吗?水房现在也是干净的,为什么跑去四楼学习室?”
孟言嘿嘿笑着,愣是不说话。
但周建飞还是看懂了他笑容里的意思。
这帮兔崽子,居然想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但,没亲眼看到,他还是有些不信。
昨天早上,他五点半把大家提前喊起来整理内务。
一帮家伙还像牙疼一样,穿衣服穿鞋的时候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抱怨。
这才过了一天,觉悟就这么高了?
而且,现在才四点出头啊,天还没亮呢!
“走,带我过去看看!”
“是!”
孟言笑着敬了个礼。
立马一起出了宿舍门。
路过其他班时,两人下意识的踮起脚尖,像是做贼一样。
等来到学习室门外,周建飞狐疑的看了孟言一眼,这才推门进去。
此时的学习室内灯火通明,六班所有人全都热火朝天的叠着被子。
有的把被子铺在桌上,有的正蹲在地上,用学习室里的小板凳用力的压被子。
周建飞瞠目结舌,整个人都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新兵蛋子不睡懒觉,凌晨四点主动爬起来叠被子,这特么说出去谁信啊?
可现在,这么魔幻的一幕,确确实实的就在眼前发生了!
“班长好。”
众人的问好声,把周建飞拉回现实,也让他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不错,很好,好好叠,有不懂的及时请教你们副班长!”
“是!”
得到夸奖的新兵们眉飞色舞,立马叠的更卖力了。
势有一种,要和被子大战三百回合的感觉。
“怎么样,班长,没骗你吧?”
关上门,来到走廊上,孟言笑嘻嘻的看着周建飞。
周建飞目光上下打量他,满脸的稀奇:“我说,你小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才过去一天,一个个居然就变得这么听话?”
孟言笑着说:“班长,我哪有那能耐啊。都是在你的英明领导下,大家思想觉悟得到提高,所以都积极想要为咱们六班争光。”
“你少来!”周建飞瞪着他:“你当老子这么多年兵是白当的?这里头要是没你什么事,老子倒立洗头!”
孟言哈哈一笑:“班长,看破不说破嘛,大家的积极性也确实挺高。”
“行吧,反正不管你怎么折腾,只要能给我把流动红旗拿回来就行。”
“是,保证完成任务!”
原本,周建飞还想着怎么激励班上这帮新兵,趁着最后几天再努努力,把内务水平再提一提。
结果孟言这小子,居然未雨绸缪,想到他前头去了。
周建飞心里乐呵呵的,越发觉得这个副班长选的也太他妈好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
知我心者,为我解忧!
周建飞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那你在这盯着,我回去睡个回笼觉。昨晚上那蚊子,闹得我一夜没睡好,正好补一补。”
“是。”
笑眯眯的送走周建飞,孟言立即转头回到学习室。
他刚进去,所有人就立马把目光投了过来。
“班长走了?”
“走了。”
一听这话,大家立马坐的坐,躺的躺,倒了一大片。
昨天,孟言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说让大家从明早开始早点起,假装来自习室叠被子,给班长营造出一种大家很努力的假象。
还说,到时候哪怕拿不到流动红旗,班长看咱们这么“刻苦努力”的份上,肯定也不好意思怪罪惩罚咱们。
众人一听这话,觉得还挺有道理,反正学习室门一关上,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叠被子还是偷懒。
就当是换个地方补觉好了,所以大家也没啥异议。
“躺尸躺尸咯!”
“我睡桌子!”
“那我睡地上好了,哎,真舒服!”
很快,学习室里就像是洗浴中心的汗蒸区一样,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
刘喜旺愣愣的站在那,但却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躺下,因为他发现孟言的眼神有点不对头。
“你们真就准备这么摆烂下去?”
“啥意思?”
听到孟言的话,齐源第一个睁开眼。
虽然被班长整挺惨,但他心里对孟言多少还是有点不服。
没别的,就是觉得自己体能比他好。
而孟言直接无视了他,甚至都没有开口再说任何一句话,找了张空桌就自顾自的叠起被子。
他将自己的被子平铺桌面,拿起一张小板凳就开始用力挤压棉花。
吱嘎,吱嘎
看得出孟言的动作很卖力,几乎每一下都能推的桌子发出轻微响声。
紧跟着,刘喜旺就来到孟言身旁,然后把被子就铺在他的脚边,也开始叠了起来。
“孟哥,俺这么叠对吗?”
“嗯,可以。”
两个人叠的很认真,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原本,大家还想着偷懒再睡会,但此刻不知道为何,全都睡意全无。
明明身体还躺在被子上,但眼睛却不自觉的飘向了孟言和刘喜旺两人。
一分钟后,李祥邦从地上爬了起来,也抱着被子来到孟言身旁地上铺开。
然后抓起小板凳,一言不发的打磨起了地上的被子。
紧接着,又有一个新兵从地上爬了起来。
似乎是发现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还特意欲盖弥彰的解释了句。
“哎,醒了就睡不着了,算了,我也叠会儿吧。”
他话音刚落,立马又有两个新兵选择爬起来,就在自己躺的这张桌上开叠。
十个人,有六个人都在叠被子。
天平被瞬间打破,再也没有人好意思继续躺着。
最后,六班九个人全部爬了起来,各自找地方开始默默叠被子。
只剩下齐源一个人涨红个脸,还躺在被子上没起来。
此刻,他无异于成了六班最异类的存在。
“行了,别他妈躺着了,赶紧起来吧。”
李祥邦过去蹬了他一脚, 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齐源立马带着满肚子牢骚,从地上爬了起来叠被。
他实在想不明,大家这是怎么了。
明明昨天说好的是来学习室补觉的,怎么转眼就全被孟言给带动起来叠被了?
孟言余光扫了眼周围老实叠被的众人,嘴角划过一丝微笑。
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决定拿下流动红旗,就绝对不能有任何拖延。
拖延症和懒惰是一种很难治的病。
你想治好它,它会跟你说要不等等再治?
然后,你八成就会真的再等等。
人,只会越来越懒;赖床,只会越赖越不想起。
想从根上解决这个问题,孟言必须用点儿小手段,先把大家从床上骗起来。
只要能离开床,就已经算是成功一大半了。
接下来,孟言虽然没再开口,但却用实际行动做了个好榜样。
其实,他很清楚在学习室这种随时可能有人来检查的地方,就算躺下了,大家也不一定真就能睡得着。
这时候,大家更多是抱着一个从众和侥幸心理。
所以,只要出现一个领头羊,就一定会引起其他人效仿。
而齐源这小子则是属于,有点儿骨气,但不多的那种。
就算刚刚李祥邦不给他这个台阶下,相信不出一分钟,他也会自觉的从地上蹦起来。
全班都爬起来叠被了,他要是还能心安理得的继续躺着,那就真成异类了。
但孟言清楚,目前大家只是被形式逼着走,勉强应付着叠被子。
明天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集体荣誉这四个字,对于目前大部分新兵来说,更像是一种空喊的口号。
所以,想让大家在短时间内,明白流动红旗对于集体荣誉的重要性。
孟言只能再来一记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