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等人气势汹汹,迅速来到四楼。
刚到九班门外,就瞧见周建飞正在里头,和九班长激烈争论着什么。
而身为二期士官的八班长,则在旁边当和事佬,不停的劝说。
“老八,你说,苗振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地道?”
“往新兵被子上浇水,还拿熨斗烫,这简直就是作弊!”
周建飞话刚说完,还没等八班长开口,九班长苗振就不忿的说道。
“这怎么就叫作弊了?我就洒了个表面,又没把整个被子打湿。”
这时,九班长目光突然扫到走廊上的孟言等人,紧跟着就拿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还没说你个老六呢!天还没亮就偷偷摸摸带着全班,躲到学习室里叠被子,弄得跟做贼一样!”
“咱们是军人,要较量就公平竞争,你这偷鸡摸狗的算怎么回事?”
八班长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二排长,你这可就不对了。”
“大家都是明着来,你这躲学习室里头偷偷用功,不是分明想防着我们吗?”
周建飞闹了个大红脸,虽然理不直,但依旧气很壮。
“那又怎么了?好歹我们也是凭的硬实力,不像这小子弄虚作假”
孟言通过听到的这些话,已经弄清了大致经过。
应该是周建飞去学习室的时候,刚巧发现九班长在给新兵的被子上洒水,还拿熨斗熨烫。
因为气不过他这种行为,所以就和他掰扯了起来。
后来刘喜旺看到,误以为班长是要和人家打起来,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行了,没多大事,打不起来。”
孟言回头说了句,其他人立马松了口气。
大家虽然没拿家伙,但其实已经做好和九班干一架的准备。
现在瞧这架势,顶多是打嘴仗,不会发生肢体冲突。
但大家也不准备走,准备就在这继续围着吃瓜。
“班副,熨被子,到底算不算作弊啊?”
“严格来说,算。”
众人顿感诧异,显然是没想到,老兵班长也会干出这种投机取巧的事。
“这种办法虽然能让被子快速成型,变得有棱有角,但治标不治本。”
“叠被子的本意是磨炼新兵的意志,用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不仅没法提升新兵的内务水平,反而还会让大家产生依赖。”
“甚至,内务水平越来越差”
听到孟言这话,大家心中立马多了几分鄙夷。
不管最后六班能不能拿到流动红旗,起码他们行的正坐得直,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从这点上,他们就已经赢了一大截!
但孟言知道,其实这种被子只是样子货,熨烫成型后就不能动了。
只要抖散了,盖上一晚,立马就打回原形。
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屁用没有。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你俩好歹也是当班长的,在新兵面前争的面红耳赤,有意思吗?”
“还有周建飞你也是,好歹你也兼任二排排长呢,就不能稍微有点风度?”
“那么较真干什么,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非得在这小题大做。”
对于八班长的劝说,周建飞哼了一声。
虽然没反驳,但心里就是不爽。
他最反感的就是走捷径,弄虚作假。
六班虽然悄摸叠被不光彩,但好歹也是新兵们牺牲睡眠时间。
连续好几天凌晨四点睡起,硬吃苦熬出来的。
要是明天评选流动红旗,真要是被九班耍手段夺了去。
他周建飞第一个闹到连长那去,为自己班上的新兵鸣不平!
“好了,这事就到这了,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马上就开饭了。”
八班长这话明显是说给周建飞听的。
毕竟,这是九班宿舍,而六班在楼下。
周建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点一下九班长,让他别太过分就行。
现在目的达到,他也该走了。
可周建飞刚出门,就瞧见走廊上站满了六班的兵。
他皱着眉头问:“你们跑上来干什么?”
孟言咧嘴一笑:“班长,我们听说你和九班长吵起来了,怕您吃亏,所以跑来给你壮声势!”
周建飞心中一暖,眼中也闪过笑意:这帮臭小子!
但他依旧拉着脸,严厉训斥。
“胡闹!”
“我和九班长只是对相同的事,发表了一些不同的看法而已。”
“顶多就是嗓门儿稍微高了点,什么时候吵架了?走,跟我回去!”
“是!”
大家笑呵呵的跟在周建飞后头,往三楼走。
隐隐有种,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回窝的感觉。
这一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集体的含义。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哪怕班长虐我们千百遍,但外人想欺负我们班长,就是他妈的不行!
对此,周建飞很是欣慰,因为他终于在这帮小子身上,看到了凝聚力。
他甚至可以笃定,如果自己真的和九班长干起来了。
六班全体,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来帮他干架。
这时,周建飞突然停下脚步。
身后的孟言等人也全部停在台阶上。
“坏了,把那小子给忘了!”
周建飞一拍脑袋,立马噔噔噔的急匆匆往回走。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立马跟了上去。
众人跟着周建飞走进学习室,一股烟味扑鼻而来。
看到里面的场景,大家先是愣愣的大眼睛,随后集体笑喷。
只见一张小板凳倒扣在地上,齐源正保持蹲姿,蹲在板凳的四条腿上,身体不停的打着哆嗦。
嘴里塞了五根烟,鼻孔里插着两支,两边耳朵也各自插了一支。
烟雾熏的齐源眼泪直流,看着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下来吧。”
周建飞话音刚落,齐源身体一软,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摔下来。
他把嘴里的烟蒂给呸掉,随后又把耳朵,鼻孔的烟全部取出来。
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张着嘴不停的恶心干呕。
口水拖到地上,拉成丝,眼泪鼻涕几乎要糊满整张脸。
众人看在眼里,在心里忍不住摇摇头。
虽然齐源这小子最近老实了不少,不敢再打嘴炮了。
但一时半会儿想让大家接受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你一旦对某个人产生不好的印象了。
那么他接下来的一切行为,在你眼里都是那么的讨厌。
可以说,目前六班除了李祥邦还愿意搭理他,其他人几乎都是把他当成空气了。
所以,看到齐源被整的那么惨,大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还有点儿幸灾乐祸。
周建飞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想抽烟吗?”
“不,呕呕不想了,再也不呕。”
齐源疯狂摇头,口水像拉丝芝士一样,甩飞的到处都是。
但口腔和鼻腔里股强烈的焦油和尼古丁的味道,依旧让他肠胃痉挛,不停恶心干呕。
周建飞冷笑着看向众人:“以后,谁想抽烟,直接来找我,我请他抽。”
众人心有余悸滚了滚喉咙,这才了解到,齐源是因为想抽烟才被罚的。
李祥邦此刻心里更是一阵后怕。
但同时,他也越发惊叹孟言的本事和能耐。
别人连想想都不行,可孟言不光能抽,身上还能揣。
差距啊,这就是做人的差距啊!
哔哔——
这时,楼下传来集合哨声。
周建飞淡淡说道:“马上吃午饭了,都下去集合吧。孟言,你留下监督,让这小子把地上都收拾干净了。”
“记得开窗通风,一股味儿,难闻死了。”
说罢,众人就跟着周建飞快速下了楼。
孟言蹲在地上,看着这满脸烟灰,还被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倒霉孩子。
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说说你,没事非跑来招惹我干什么,是不是没事儿闲的?”
齐源还在一抽一抽,哭的老伤心了。
孟言笑了笑:“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以后长长记性,这里是部队,不是学校,耍横没用。”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面巾纸,递过去。
“来,擦擦吧。”
齐源四十五度角抬起头,窗外正好一缕斜阳洒在孟言笑容和煦的面庞上。
将他整个人都映衬的熠熠生辉,如星辰般耀眼夺目。
这一刻,齐源怔怔的瞪大眼睛。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选孟言当班副,为什么班长会请他抽烟了,还对他那么照顾
虽然都是新兵,但孟言心理状态,和他全不在一个高度。
甚至,孟言从来都没拿自己当过对手,更没正眼瞧过一次。
从始至终,都是齐源自己在一厢情愿的较劲
此刻,意识到这些的齐源,终于彻底破防了。
他的骄傲和倔强,全都被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看着孟言微笑递来的两张面纸,齐源鼻头猛地一酸,五官全部扭曲压缩到一起。
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混着烟灰色的大鼻涕,一起往下流。
“孟哥,我错了,我想和你学叠被子,我想和你学叠被子”
此刻,孟言脑中仿佛有某个名场面,伴随着bgm响起。
他哈哈一笑,把齐源从地上给拽起来:“行了,别他妈煽情了。赶紧把地拖了,弄完去吃饭了。”
“是,班副!”
午饭结束,各班新兵全部回到宿舍。
背条例的背条例,叠被子的叠被子。
而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空屋子里,烟雾缭绕。
新兵连九个班长全部聚在这,吞云吐雾的抽着烟。
部队里虽然没法上网,没法玩手机,但消息传播渠道还是很快的。
早上六班和九班的事儿,这会儿大家全都知道了。
在这,就是为了商讨个解决办法出来。
“说说吧,怎么弄?”一排长夹着烟,扫了眼众人后率先开口。
周建飞紧跟着说道:“我还是那个想法,内务评选比的是新兵这一周来的训练成果。又是弄虚作假,又是班长下场帮忙,那还比个什么劲?”
九班长翻个白眼:“哦哟,说的挺好。谁凌晨四点多就带着全班,躲到学习室里偷偷叠被子,这就不算班长下场帮忙?”
周建飞急了:“我都说多少遍了,那是我们班新兵自发组织,由副班长带头的,压根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切,你就吹吧!”
“还新兵自发组织?新兵蛋子能有这觉悟,还能叫新兵蛋子?”
“是啊二排长,你这就扯的不像了。明明是你的主意,还非得推到新兵身上去,你觉得我们会信?”
周建飞百口莫辩,不论他怎么解释,愣是没人信。
新兵自发组织,还副班长带头
要不是亲眼所见,其实连他自己都不信,可这特么就的的确确在六班发生了!
“好了好了。”一排长再度开口:“大家是来商讨解决办法的,不是听你们在这争个不停的。”
大家逐渐安静下来,九班长提议道:“一排长,这里就你一个四期士官,你资历最老。干脆拿个主意,我们都听你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论资排辈,一排长确实是这兵龄最长,资历最老的一个。
周建飞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毕竟这位也是他曾经的老班长。
一排长点点头,给出建议:“这样吧,这周就剩最后半天了,争这些个也没意思,大家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等下周咱们再约法三章,正儿八经的拼一把。”
“好!”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没等周建飞开口,其余班长就全部同意了。
一排长看向他:“建飞啊,少数服从多数,没问题吧?”
周建飞脸色铁青,有种被老班长联合其他人给摆了一道的感觉。
但眼下,就算他不同意也没用,于是只能咬牙答应。
“行!不过,这么搞我们六班太吃亏了,我要加注!”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玩点儿什么?”
“一包华子!”周建飞愤愤说道:“输就输一包,赢的照单全收,谁能拿到流动红旗算谁赢!”
“嘿嘿,没问题!”
“我们九班赢定了!”
“不好意思,流动红旗肯定是我们四班的”
一帮老兵对此显然是熟门熟路。
虽然部队里严禁赌博,但搞一些小彩头,来调动一下积极性还是可以的。
毕竟,香烟这东西,在部队里可是硬通货。
而华子,更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
输就输一包,赢的赢一条,这笔买卖怎么着都划算啊。
看着这帮家伙胜券在握的嘚瑟样,周建飞捏着拳头,心里满是火气。
这帮臭小子,这回必须给我争点儿气!
回头要是没拿到流动红旗,还害老子输了烟,看我不练死你们!
就在此时,六班宿舍恰好一阵凉风吹过。
包括孟言在内的所有人全部不由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