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快快快,拿烟拿烟,愿赌服输啊!”
一楼走廊尽头的空屋子里,周建飞咧着个大嘴,眉毛都笑弯了。
周围其他班排长看到他这副德行,后槽牙都快被磨平了。
在心中暗骂一句小人得志后,这才憋屈的掏出华子,拍在周建飞怀里。
奶奶的,就当是给狗抽的!
看着一直绷着脸没动静的一排长,周建飞咳嗽了一声。
“老班长,你,该不会不认账吧?”
“你个小兔崽子!连老班长都不肯放过,拿去拿去!”
说罢,一排长就忍痛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拍在周建飞手上。
“哦哟卧槽,还是软中,老班长档次可以啊!”
周建飞看着手里这包,和其他人包装略有不同的华子,眼睛都亮了。
其他人给的都是硬中,唯有一排长拿的是软中。
不愧是四期老兵,出手就是这么阔绰。
还真是输人不输阵啊!
但周建飞哪知道,要是可以,一排长是真不想给这烟。
他的储物柜里,只有两包华子,还都是软的。
都是去年回家探亲,家里长辈给的。
他拿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没舍得抽。
结果不远千里的背回来,没想到却便宜了周建飞这小子。
难受,想哭,还有点儿肉疼。
毕竟,为了攒钱结婚,他平时都抽的红双喜。
这一包软华子,都得抵得上他两星期的口粮烟了。
“臭小子,省着点儿抽,这么多华子,也不怕抽的流鼻血!”
周建飞哈哈一笑:“还得是老班长关心我,你放心,我一定细着抽,好好品。”
“每回烟点着的时候,我先朝着你们连的方向拜一拜”
“你奶奶个熊!”
一排长急了,老子这还没嗝屁呢!
他捋起袖子,就装出一副要教训周建飞的样子。
“好了,一排长。”三排长劝了两句,随即没好气的看向周建飞:“你也差不多得了,赢都赢了,就别太嘚瑟了。”
“我有吗?”周建飞微微昂着头,不管他嘴角如何使劲往下压,就是盖不住脸上得意地笑容。
这副神态动作,像极了电视剧亮剑里头的王有胜表情包。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班长心里那叫一个火啊。
在他看来,流动红旗差一点就是九班的了。
只要六班水平稍微在差那么一点点,这场内务考核将会毫无悬念。
不服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在这嘚瑟的就是他了!
“周建飞,下周内务检查,敢不敢再比一次?”
“嗯?”
听到这话,其他人全都为之一愣。
但随即,就有同样看不惯周建飞的老兵,开口附和。
“对,这次咱们比两包华子,敢不敢?”
“这回是你投机取巧,偷偷摸摸多练了,下回你们六班指定得垫底!”
当兵的,不蒸馒头,争口气。
输了华子,他们不在乎。
但这口气,必须赢回来。
“敢不敢?”
“我,拒绝。”
对于九班长的激将法,周建飞压根就不上套。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呢?
虽然,周建飞自信以孟言的水平,绝对能带着全班,再次蝉联下周内务考核第一。
但,差不多就行了,见好就收。
再玩下去,那就真成赌徒了。
但此刻,被拒绝的众人,反倒是有些不干了。
“呐呐呐,是不是没自信,是不是不敢了?”
周建飞把烟一包包揣进兜里,义正言辞的说道:“部队里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赌博。”
“咱们身为部队基层骨干,又是新兵连班长,更得做好带头工作。”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妈了隔壁的!
你还学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扣帽子了。
“周建飞,你”
“说得很好!”
九班长的脏话还没说出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连长!
唰的一下,屋里所有人赶紧立正站好。
周建飞有点小慌,他口袋里还有一包烟,没完全揣进去呢!
葛弘军从门外进来,扫了眼众人,随即看着周建飞,微笑着点点头。
“你小子觉悟还挺高,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不愧是我们六连的兵!”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周建飞其实有点尴尬。
但还是抬起胳膊,敬了个礼。
“谢谢连长夸奖!”
可就是抬手的这个动作。
扯了一下衣服,让那包本就没塞严实的华子,直接从口袋里调皮的钻了出来。
啪嗒!
看着滚落到脚边的那包华子。
葛弘军明显愣了一下,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
周建飞有点儿尴尬,想弯腰去捡,但又不敢动。
而葛弘军已经先他一步,把地上那包烟给捡了起来。
“日子过得不错嘛,烟比我抽的还好?”
“额”
葛弘军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但眼神却落在他鼓囊囊的口袋。
没给周建飞开口解释的机会,他就直接上手了。
然后就像变戏法一样,从他身上摸出许多华子。
当然,那包破利群,他又给周建飞塞回去了。
葛弘军把烟叠着,抓在手里,呵呵冷笑。
“周建飞,你是准备在部队里开小卖部了?”
周建飞老脸一红,实在不敢吱声。
葛弘军又看向了其他人,每个人的目光都有些闪躲。
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么干违反纪律,而且不合规矩。
有些事,私底下搞搞,不被抓到还行。
可要是被逮着了,很容易上纲上线
葛弘军脸上愠着怒气:“我说怎么这次内务检查水分这么大,什么烂招损招都用上了,原来根儿坏在这啊!”
“报告连长,我们错了。”
周建飞立马带头承认错误,其他人也是同样。
都被抓包了,狡辩也没用。
还不如老老实实认错,少挨顿骂。
葛弘军冷哼一声,厉声厉色道:“该说的,我早上开会已经说过了。带新兵,不是糊弄,更不是完成任务就行了!”
“这三个月,是关键的三个月。新兵们就是一张白纸,三个月后他们能变成什么样,全看你们怎么教!”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你们要是掉链子,毁的不光是你们自己,更是班上全体新兵!”
口水无差别的喷洒每一个老兵。
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后,葛弘军才让众人赶紧滚蛋。
并且警告他们,以后没事不许聚在这抽烟。
发现一次,罚一包。
各班排长全都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只有周建飞磨磨蹭蹭的,又折返了回来。
“连长”
“干嘛?”
“我那个烟”
“什么烟?你的烟不是在你口袋里,我又没拿。”
“华子,华子啊!”
葛弘军气呼呼的瞪着他:“你特么还有脸抽华子?刚刚大道理说挺好,合着全是放屁?”
“你们这个往小了说,是作风不良,往大了说,就是聚众赌博!”
“赶紧给我滚蛋!”
葛弘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周建飞一个弹射,直接就飞出了屋子。
可刚落地,葛弘军就又把他给喊住。
“滚回来!”
“是!连长,还有啥指示?”
周建飞一下子从门外跳回来,苦瓜脸也变得好看多了。
看来,有戏!
葛弘军拆了包华子,给自己点上一根,剩下的全部塞进他口袋里。
“你找孟言聊了吗,他是什么态度?”
“聊了,态度很积极,也愿意跟咱们走!”
周建飞笑嘻嘻的拍拍口袋里的烟,连忙一本正经的回答。
还顺带补充了句,孟言听到他们是侦察连后,眼睛都亮了。
葛弘军满意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六连今年被退的兵太多,不少老兵素质过硬,都因为文化太低,没法留在部队。
一下子要走这么多人,六连必然得元气大伤。
这种时候,就格外需要优秀的新鲜血液补充进来,才能得以缓解。
而这叫孟言的新兵,葛弘军也好好观察过了。
正如周建飞所说那样,能力强,服从性强,上进,还谦虚。
“我很喜欢这个兵,你把吃奶得劲都使出来,好好培养他。我要在接下来看到他有更多出彩表现。”
“如果!”葛弘军话锋一转,手指戳着周建飞的肩膀:“你没把这个兵给我带好,或者把这个好兵苗子给练毁了。”
“回头,我天天让你端着小黄盆,去旱厕掏大粪!”
“是!”周建飞一哆嗦,连忙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他又笑嘻嘻的问:“连长,那包软中能不能,嘿嘿”
“少在这得寸进尺,赶紧滚!”
周建飞提前预判,让葛弘军这一脚踹了个空。
看着周建飞一溜烟跑没了影,葛弘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暗暗骂了句,这小王八蛋,给点儿阳光就灿烂!
回到连部办公室。
葛弘军把身上的烟,哗啦啦的全部往桌上一倒。
给旁边正在整理教案的高海看傻了,立马好奇的走过去。
“老葛,你发财啦?这是把小卖部给打劫了?”
“扯淡,小卖部哪有这么多华子?我没收上来的。”
“没收?”高海更迷惑了。
新兵连有这么阔绰的兵?
这么多,怕是有一条烟了吧?
你不会是跑师长办公室去没收的吧?
葛弘军丢了了一包给高海,堵住他的嘴,防止他回头乱说。
随即,又把刚刚在新兵宿舍楼撞见的事,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高海捂着肚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周建飞这小子,好不容易容易赢了把大的,结果全充公了!”
葛弘军靠着椅背,得意的笑了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防止这小子尾巴翘上天。”
高海点点头,又随便聊了些别的,就回去继续整理的他的教案了。
新兵连是有z治思想课程的,所以他的工作其实也不少。
稍微忙了一会儿,高海突然停下笔,问向葛弘军。
“对了,早上检查内务,六班那个被子叠又快又好的那兵,叫啥来着?”
葛弘军水杯刚要送到嘴边,突然就停了下来:“问这个干嘛?”
高海哈哈一笑:“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问。”
葛弘军放下茶杯,用杯盖盖住杯口,用一副早已洞穿一切的表情看着他。
“老高啊,咱们也算是老同学了吧?认识这么久,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心里门儿清。”
“但我得告诉你,那个兵已经被六连给提前预定了,你就别再动心思了。”
高海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你啊,简直和老吴一样,瞧见好兵就走不动道!”
“我一个抓思想搞政工的,从来不管你们训练上的事儿。”
“孬兵,好兵,在我这都是兵,都一个样,我还能跟你抢人不成?”
葛弘军看高海一脸坦诚,不像是在说谎,反倒是自己闹了个红脸。
有点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
葛弘军尴尬的笑了笑:“你不打他主意,我就放心了。那小子,就是之前单杠拉六十多个的那个。”
“孟言?”
“对。”
“哦,原来是他啊”
高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可等回过味儿来,突然感觉漏了什么一样。
等会儿
他怎么觉得,孟言的身形背影,和他那天在六班瞧见那个庄严宣誓的好兵,这么像呢?
坏了坏了,这特么是一个人啊!
完了,怎么撞一起了!
麻烦了,这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