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帽子,扎腰带,楼下集合!”
哨声响起,所有新兵迅速冲到楼下集合站好。
晚上九点,晚点名正式开始。
随着各班报完数,值班员向连长汇报完,葛弘军开始训话。
“立正!”
“稍息!”
“利用点名时间,简要点评一下,本天工作!”
六班新兵顿时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而其他班则内心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葛弘军再度开口:“好的方面,参训人员吃苦意识较强,能克服天气炎热,带来的不良影响。下面,我主要讲几点不足”
听到最后这几个字,各班新兵目光全部瞄向自己班上的班长。
果然班长们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了。
完了,成反面教材了。
待会,绝对是大型集体鞭尸现场
不出意外,葛弘军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第一,今天早上的内务检查,我非常,特别,极其的不满意!”
“不光各班内务卫生存在死角,在叠被方面,居然还存在大量弄虚作假!”
“这里是部队,你们是军人,军人必须要行的正,站得直!”
“内务卫生检查可以不过关,但在思想上,绝对不允许藏污纳垢!”
葛弘军特意重读了最后四个字,而他的目光就盯着底下一帮士官班长!
而被他目光瞪过老兵班长们,全都无比心虚,有的更是面露羞愧。
葛弘军朝天竖起一根手指,冷酷的说:“我希望,诸如此类的事情,以后永远不要再发生。”
“这是一次忠告,同样,也是一次警告!”
“弄虚作假,害的是你们自己,不是我!”
对于连长的这番话,孟言还是非常赞同的。
虽说只是一次小小的内务检查,但各班排长的行为,其实就是在毁掉一个兵。
也就是今天连长他们查的严,把那些问题都给揪出来了。
如果查的不严,让大家蒙混过关了。
或者说,让九班直接拿到流动红旗。
后果就是,所有新兵都会把“作弊”看成理所当然,从而产生惰性。
而这种惰性一旦形成,基本上这个兵就已经毁了。
哪怕他原本天赋不错,可以在部队有很好发展,但最后都会一步步走向火坑。
勿以善小而不为,好的习惯,都是从零培养的。
如果一个人不肯脚踏实地,只想着走捷径来获得成功,那
等会儿?
孟言突然就有些汗颜,他怎么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连长打出的这发子弹,刚好射中了前世那个好高骛远,只想一步登天的自己。
“第二点!”葛弘军继续冷声道:“入伍这么多天,但还是有个别新兵,集合意识较慢,哨音意识不强。”
“我再强调一遍,听到哨声,应该做到,一停(停下手上工作),二放(放下手中工具),三跑步(跑步到集合点)。”
“希望,各班在进行班点名的时候,做好强调。”
他目光看向六班位置:“这点,刚才六班做的就相当不错,也是全连第一个完成集合的班级。”
得到夸奖的六班新兵,一个个心花怒放,胸脯就差从迷彩服里挺出来。
这种在集体里脱颖而出,受到表扬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连长能多夸几句。
而葛弘军像是听到了大家内心的呼唤一样,继续表扬道。
“六班在今天早上内务整理方面,做的也相当不错,其他班要向六班看齐,学习他们的精神,学习他们的品质。”
“下面,新兵孟言,出列!”
“是!”
孟言迅速出列,小跑着来到连长面前,立定站好。
葛弘军对于孟言的快速反应,以及标准到连他都挑不出毛病的队列动作,相当满意。
他冲孟言微笑点头,随即看向众人:“目前,孟言的内务水平,是六班,乃至整个新兵连最好的。”
“同样,也是本周,唯一一个获得内务标兵称号的新兵!”
“在这,我要求全体新兵,都要在内务方面向孟言同志学习。来,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
全连掌声响起。
尤其是六班新兵,手拍的格外用力。
孟言可是他们六班的班副啊。
他的荣誉,就是六班全体的荣誉。
一个个卖力的,恨不得把手掌都给拍烂了。
看着自己带的兵被连长单独叫出来表扬,周建飞此刻内心,自然也是高兴的。
他用余光扫了眼,看到身边其他班长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里的得意顿时又添了几分。
也就是我周建飞,才能带出这么优秀的兵!
与此同时,站在队伍前方的孟言,心情同样也很不错。
不过他发现,其他班虽然有不少新兵在鼓掌,但眼神里却带着刺。
明显是有些不服,以及看他不爽。
没办法,越优秀,就越容易招人嫉妒。
想要在部队里出风头,就必然会引起部分人的不满。
但,孟言压根就不在乎。
相反,他就喜欢这种,你们看我不爽,但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当然,如果真有不开眼的来找麻烦,孟言也是没带怕的。
毕竟他身后,站着整个六班的弟兄。
再不行,那就关门,放班长。
周建飞这个老兵油子绝对有一百种办法,整死那些不开眼的家伙。
掌声停下,孟言也重新回到队伍里。
接下来,葛弘军退到一边,把现场交给值班排长。
“所有人,向右转,轻装三公里跑!”
“跑步,走!”
晚上十点,熄灯号吹响。
新兵宿舍楼的灯光逐渐熄灭。
当光明退去,黑暗降临。
藏在各班班长心中狂躁的野兽,也逐渐出笼了。
在这种,你看不到我,我看不清你的情况底下。
这些老兵班长的训斥话语,在展现汉语博大精深的同时,也犹如同喷吐火舌的马克沁机枪一般。
不断打在各班新兵脆弱的心上,造成恐怖伤害。
二班:
“于凯,你个傻逼玩意儿!平时摆烂掉链子就算了,内务检查你他妈故意把被子叠成一坨屎,害的我们全班出丑!”
“给我端着洗脚水,把盆举过头顶,两百个蹲起,现在开始!”
三班:
“白天垃圾桶里的垃圾是哪个鸟人丢的,给我站出来?奶奶个熊,原来是你小子,就因为你一个人,害的我们班被扣了分!”
“其他人也是,那么大纸团子你们都没看见吗,眼睛全都瞎了?”
“都给我趴下,俯卧撑,做到我说可以停为止!”
四班:
“谁让你们喷那么多的啫喱水的?我是不是说过,只能少喷一点?”
“领导的鼻子那都是狗鼻子,那么大的味儿,他们能闻不到吗?
五班:
“老子不想跟你们废话,我现在看到你们就头疼!看看人家六班,再看看你们,我怎么摊上你们这帮废柴?”
“你们什么时候能像那个孟言一样,站在前面被连长点名表扬,让我也长长脸?”
九班:
“差一点,差一点这份荣誉就属于咱们班了!”
“老子下了那么多功夫,还去找汽车连的战友开着卡车来帮你们压被子,这样你们都赢不了,最后还打了个平手?”
“还有你们俩,平时不是挺能咋呼吗?当着连长的面,就给我叠出那种玩意儿出来!”
“我们九班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各班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整栋楼在夜幕的笼罩下,就像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但此刻,六班宿舍内一片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周建飞如沐春风,笑呵呵的说道:“今天熄灯后,咱们就不搞体能了。”
“稍微简单点,站会儿军姿,就让大家上床睡觉,好不好?”
“好!”
每个人脸上都笑出花。
目光不自觉的投向墙上挂着的流动红旗。
班副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东西还真是个护身符啊。
自从有了流动红旗,整个六班就像是时来运转一样。
班长的笑容多了,心也不黑了,对大家说话也不再厉声厉色。
能早点睡,孟言心情其实也很不错。
毕竟睡得好,才能练得好。
“好,所有人门口列队,准备下楼。”
“嗯?”
听到周建飞口令,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有人好奇的问:“班长,不是在宿舍站军姿吗?”
周建飞笑着耸耸肩:“我说站军姿,什么时候说过,是在宿舍里站了?”
此刻,窗外刚好有一束灯光,打在周建飞半张脸上。
将他脸上的笑容,衬的愈发诡异。
让孟言都忍不住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一刻,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