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下值班排长的喊话声,六班新兵瞬间全部激动起来。
“苍天呐,大地啊,终于可以洗澡了!”
“我感觉,再不洗澡,我就快馊了!”
“你闻闻,闻闻我胳肢窝,是不是有一股子孜然羊肉的味儿?”
“滚滚滚,你咋不闻闻我脚丫子,看看是不是有一股子风干木耳和菠萝蜜味儿?”
来当兵前,大部分人在家隔一两天就会洗一次澡。
条件稍微好点儿的,夏天甚至能一天洗两次。
可自从入伍到现在这么多天了,他们连一次正式的澡都还没洗过。
不管每天训练多脏多累,都只能用毛巾沾水在身上擦擦。
但那种算洗澡吗?
顶多叫,和水亲个嘴。
对于洗澡,很多北方人是有强烈执着的,尤其是搓澡。
六班有两个兵是东三省的,其中就有齐源。
每次孟言去水房洗漱,都能看见这家伙穿个裤衩,站在水池边上。
像是抓虱子一样,用手在身上不停的来回倒腾。
紧跟着,水池边就多出了一颗颗黑色麦丽素。
周建飞冷冷喊了一声:“都安静点,把嘴闭上!抓紧时间,赶紧拿上换洗衣服,肥皂,毛巾,用盆装好到楼下集合等着!”
“是!”
一帮新兵兴冲冲的开始收拾洗漱用具。
周建飞也弯腰,到床底下把他的小黄盆拿出来。
牙刷牙膏,肥皂搓澡巾,也通通顺手丢进盆里。
但他在拿毛巾时,动作明显稍微停顿了一下。
周建飞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拿挂在床头的旧毛巾,而是用上了孟言给他买的那条新毛巾。
“最后再检查一遍,确认东西带齐了没有?”
“洗头膏,肥皂,毛巾,还有内衣裤!”
“我不希望待会洗完澡,看到有人光着个屁股跑出来!”
周建飞的话逗得大家哈哈一笑。
洗澡这么隆重的事儿,他们怎么可能落下东西呢。
值得一提的是,大家的洗头膏和搓澡巾,都是孟言中午在小卖部里买的。
入伍后发的生活用品里头,只有最基本的肥皂,毛巾,牙膏,牙刷。
很多类似花露水,搓澡巾之类的东西,都得自己带。
要是没有,那就得去军人服务社花钱买。
早上周建飞提前就说过,晚上要洗澡的事,所以孟言特意记下了。
毕竟,用洗发水洗头习惯了。
现在每天用肥皂洗头,总有一种,洗不太干净的感觉。
噔噔蹬
各班新兵迅速抱着盆,冲到楼下集合站好。
看得出来,对于能洗澡,大家还是很兴奋的。
新兵们全部来到楼下集合站好,连长和指导员也部在场。
值班排长进行一次简单点名,确认一个不少后,葛弘军才开始讲话。
“立正!”
“稍息!”
葛弘军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这么多天没洗澡,肯定很难受。一个个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这天到来!”
“部队,不是家里,没有办法满足你们一百多号人,每天都洗一次热水澡的条件!”
“不过,我相信,这点儿困难你们可以克服,并且你们也确实成功克服了!”
“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现在我尽量长话短说!”
“洗澡,对于军人来说,是一件大事,但也是有规矩的”
听到这话,新兵们顿时心里翻起白眼。
吃饭有规矩,走路有规矩就算了。
怎么连洗澡都有规矩?
难道连先洗头,还是先洗屌,都得按照步骤,严格执行?
别特么是在莲蓬头底下站军姿啊!
虽然心里不断吐槽,但他们脸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这么多天下来,大部分人都已经完全适应了部队节奏。
敢在部队里和领导唱反调的,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葛弘军竖起一根手指,快速说道:“每个班只有十分钟时间!”
“要求,全身必须得打满肥皂,不管是脚趾头缝,屁股钩子,还是那玩意儿,都得彻彻底底洗干净!”
噗
有不少人没忍住直接笑出来了。
连长说话还挺逗。
但被自己班长狠狠瞪了一眼后,吓的连忙闭嘴站好。
“每个人洗完澡出来,身上必须要能闻着肥皂味!”
“谁要是洗不干净,明天医院复检时候出了洋相,呵呵,可别怪我没提前打好招呼!”
听到连长的这番话,一众新兵顿时明白。
按理说,新兵连每十天会安排一次洗澡。
这次推迟了几天,原来就是为了明天复检做准备。
不过想想也是,复检可是要衣服全部脱光的。
要是碰到个别不讲卫生,不爱干净的,裤子一脱全是死耗子味儿。
如果把负责检查的医生护士给熏吐了,那洋相可就出的太大了。
葛弘军这个新兵连长,估计得一辈子被人笑死,然后钉在耻辱柱上。
前世,孟言虽然服役的是某武警部队,但也同样经历过新兵复检。
当时那一届,他清楚记得,有个哥们儿不仅不爱洗澡,还不爱换内裤。
一条裤衩子,正过来调过去,穿了足足快半个月。
就差达到人裤合一的境界了!
要知道,当兵每天训练量和出汗量那是非常大的。
好家伙,这裤子一脱,那杀伤力有多大,就不用说了吧?
熏死一窝耗子,那是毫不费力,说是小型生化武器也不为过。
负责检查的那个老医师上岁数了,再加上天气炎热,屋里空调还罢了工。
当时直接就被熏晕了过去,结果被几个护士给抬出去吸氧,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然后,这事儿就成了当年那一届的笑话。
当时的那个新兵连连长,还有班长,全部挨了批评。
至于人裤合一那小子,最后下场自然是老惨了。
挨揍挨罚免不了,据说,还被他们班长逼着硬生生啃了半块香皂
“该说的就这么多!好,所有人,向右转,跑步走!”
随着葛弘军的口令,所有人端着盆,跑步来到营区南侧的一间水泥平房外。
这间平房应该是有年头了,墙面上全是爬山虎。
因为有些入秋,所以爬山虎的颜色并没有那么的青葱翠绿。
墙面顶端是一个八十公分左右的排气窗,透着微弱的白炽灯光亮。
门是铝合金的,圆形把手,上半部分是一块拼装的白灰色磨砂玻璃。
“到了!”
葛弘军转过头,冲着大家说道:“澡堂里位置有限,待会一个排一个排的洗!”
一排长立马走出队伍,喊了一声:“一排的按顺序,跟我进!”
“是!”
三个班的新兵立马应了一声。
兴冲冲的抱着盆,就往里进。
孟言站在外头,想要往门里瞅瞅,看看里头设施怎么样?
但光线太暗,还没等他看清,浴室门就已经被人关上了。
隔着磨砂玻璃,能够看到里面大量人影晃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响起。
但紧跟着,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不要,我,我接受不了,我不洗了,我不想洗了,我要出去!”
门把手转动两下,刚要拉开一条缝,紧接着就被一股大力重新关上。
震的门上磨砂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随后,就是一排长的怒吼声。
“到了这,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
“来两个人,给我按着他,把他衣服给我扒了!我倒是要看看,他下面到底长了几个鸟!”
“不要,不要,你们不要这样&34;
平房外,二排和三排新兵脸色骤变,惊恐不已。
大家面面相觑,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这,这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
“不是洗澡吗,怎么,怎么弄的和逼良为娼一样?”
周围不停的有议论声传出,孟言站在队伍前头,脑袋里也满是问号。
他实在想不明白,就是洗个澡而已,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动静?
这时,站在孟言身旁的齐源咳嗽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
“班副,你懂得多,我想请教你个事啊?”
周建飞这会儿跟三排长到边上抽烟去了,不在队列了。
要不然,大家也不敢在这小声议论。
孟言瞥了他一眼:“说。”
齐源有些腼腆的说:“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嗯?”
“我就是打个比方,我是指万一”
“你特么说不说?”
“咳咳,说说说,我现在就说。”齐源笑容里透着尴尬:“咱就是说,咱们新兵连这一百来号人里头,会不会有那种,那种的”
“哪种?”
“就是,那种,哎呀,你懂得!”
说着,齐源还悄悄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弯曲了两下。
孟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让他说直白点。
齐源这才壮着胆子,尬笑着问:“我是想问,咱们这新兵连里头,会不会有gay?”
“”
孟言眼皮子狂跳。
能问出这种问题。
你这角度,是真特么刁钻!
老子就是绞尽脑汁,也猜不透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啥事盖?”
旁边的刘喜旺听得云里雾里,立马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发问。
有个五班新兵化身科普侠,开始一本正经的帮着解释。
“土了吧?这都不懂,啥事盖就是佐助,又叫二柱子,你没看过火影忍者吗?”
“扯几把淡!人家说的是那个吗?gay就是同x恋的意思”
“同x恋!这还有同x恋!!”
刘喜旺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调门突然飙的老高。
一下子,二排三排新兵全都听到了三个字。
就连不远处正在抽烟的几个班排长,都全部皱着眉头朝这边走来。
孟言看着刘喜旺这副要死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无语。
你他娘的喊什么喊?
这一嗓子喊出来,得出多大事你知道吗?
而正如孟言所想,刘喜旺喊出的这三个字,确实让不少钢筋直男虎躯一震,眼神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连看向周围同班战友的眼神,也透着深深的怀疑。
毕竟,这特么要是真混进来一个,那这澡还怎么洗?
不是成了,一个人的狂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