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一排长下令原地休息。
操场上,原本一起训练的新兵们,立马聚在一块扯淡聊天。
“哎,你们说,六班那个兵,到底咋回事啊?”
“听说好像是,因为什么心脏问题,可能要被退兵?”
“不是吧?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这一天天的累死了,我都想出点儿什么毛病被退回去才好呢。”
“哎,你别说,我其实也有这想法,天天训练太累了,真吃不消”
虽然大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更多是过过嘴瘾,发发牢骚。
大红花都戴上了,临入伍前家里长辈红包也收了,酒席也摆了。
这时候要是突然被部队退回去了,算怎么个事儿啊?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中途退回去,难免会遭人议论。
他们可以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家里人可就遭老罪了。
光是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就能把人给淹死。
所以,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就算吃苦受罪,顶多熬个两年就过去了。
况且,都说一年孙子,一年爷。
孙子他们当了,不少人都还指望着第二年当回爷,过把瘾呢。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人群中,有人脸色青红一片,很是难看。
正是那个,半夜偷偷爬起来洗凉水澡的于凯。
他费尽心思,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给整感冒。
好在复检时候不通过,被名正言顺的退回去。
结果非但没能如愿,反倒是六班那个姓孟的家伙,查出问题来要被退回去。
于是乎,大家议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巴掌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
原本,他就内心极度不平衡。
现在出于嫉妒,让他整个人更加不爽了。
于是故意撇腔怪调的,冷笑开口:“什么心脏有问题,我看八成都是装的。”
“啊?不是吧?”
“这种事,还能装?”
不少人都诧异的看过来。
见有人回应自己,找到存在感的于凯,立马就来了精神。
像是抹了“斯丹康”头油一样,整个人变得神气活现,连头都昂了起来。
“怎么不能啊?说不准,他就是在检查之前,故意朝着自己胸口重重来了两拳呢?”
“有些人啊,为了逃避服兵役,那是花招百出!”
“要真有问题,初检的时候就检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我估摸着,那小逼崽子现在说不准,现在正躲在医院里头偷着乐呢”
就在于凯高谈阔论的编瞎话时,突然感觉周围一道道黑影遮住了灯光。
看着围上来的一帮人,他心中咯噔一下。
因为这帮人,居然全是六班的。
但于凯依旧有恃无恐:“你们想干什么?”
李祥邦用手指着他:“我问你,你刚刚在乱说什么?”
于凯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二班的人,感觉像是有了底气一样,再次神气活现起来。
甚至,还想来个挑拨离间,趁机分化一下六班的内部关系。
“你管我说了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们那个副班长,平时就是他妈的好显摆!”
“天天装的人五人六,搞得好像整个新兵连就他一个人努力,我们全偷懒了似的。”
“他这就是故意装病,想拒服兵役。这种人放在以前打仗,那就是逃兵,枪毙都不为过”
“我草你妈!”
还没等李祥邦动手,齐源刚猛的一脚直接蹬了上去。
四十三码的大脚,盖在于凯胸口。
把他踹的向后倒飞,后背砸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揉着剧痛的胸口,疼的脸都紧吧起来。
刚要骂娘,齐源和李祥邦就已经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算个是什么东西,也敢说我们班副坏话?”
“妈的,老子他妈的嘴已经够臭了,没想到你比老子嘴更臭!”
于凯是做梦都没想到,六班这俩傻叉居然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跟自己动手。
他们就不怕违反部队纪律,就不怕关禁闭吗?
于凯一边捂着脑袋,一边继续嘴硬:“我说的,哎呀,都是事实哎哟别打脸!”
“去你妈的!”齐源朝着他脸上就一拳,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你个傻逼玩意儿,大半夜跑我们三楼水房,拿盆往身上泼凉水,想把自己整感冒,好退兵!”
“现在你自己没退成,就在这说别人坏话,你怎么就这么贱呢?”
听到这话,围观的人瞬间一惊。
原本有几个二班的想上来拉架的,现在全都不动了。
但他们不拉架,不代表六班的人不会拉架。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一排长他们过来了,住手,你们快住手!”
六班新兵嘴上说着,但也没有真要把两人拉开的意思。
一个个找准机会,就朝着这小子身上来两下。
敢在背后嚼孟言舌根子,你也配?
还特么想挑拨离间,吃屎吧你!
妈的,老子给你鸡儿都踹废了!
就在有人想趁机,给他来一招猴子蹬桃时。
排长和其他几个班长,已经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
紧跟着,连长和周建飞也及时赶到。
这才彻底终止了这场闹剧。
双方被拉开,分别站到两边。
于凯的脸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嘴角带着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齐源和李祥邦虽然被拉开了,但嘴还在骂个不停。
各种问候他全家的词汇,像是机关枪一样喷个不停,连葛弘军在这都不管用。
还是周建飞上去一人补了一脚,两人这才彻底消停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葛弘军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三人。
通红的脸,身上的酒气,让他的气势和威严更添几分。
甚至,让于凯有种不寒而栗,瑟瑟发抖的感觉。
大家都清楚,平时容易发火的人,喝完酒更不能惹。
几乎就是行走的煤气罐,随时都能引爆的炸药桶。
“报,报告,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什么都没干,他们上来冲着我就是一顿揍!”
见于凯恶人先告状,六班全体火气上涌,暴跳如雷。
“放屁!连长,你别听他的,是这王八蛋满嘴喷粪,说孟言是故意装病拒服兵役,想被退回去!”
“这家伙还说,孟言要是放到以前战场上就是逃兵,得被枪毙!”
“齐源和李祥邦是气不过,所以才动的手!”
周建飞脸色铁青,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如果不是连长在这,他怕是会第一个冲上去,教那小子做人。
葛弘军脸色也冷了下来,显然没想到打架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他盯着于凯,冷声问道:“你,真是这么说的?”
于凯明显有些慌了:“我,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初检没事,现在突然来个心脏有问题,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齐源破口大骂:“明明是你想退兵退不成,就开始乱咬人!”
“连长,我要举报,昨天夜里上厕所,我看到这家伙跑到我们三楼水房,冷水一盆一盆往身上浇,想要把自己弄感冒!”
听到这话,二班长脸色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
从于凯脸上慌张的表情,足以证明,这件事是事实。
葛弘军眯起眼睛,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走到于凯跟前,呼出的气像是烧红的刀子,一下下刮在对方脸上。
“你,有没有这么干过?”
“我,我没有”
“那为什么别人说看到了?”
“我,我,我就是去上个厕所,他在胡说!”
葛弘军目光如炬,继续逼问:“你们厕所在二楼,为什么大半夜跑去三楼上厕所?”
“我,我”
于凯冷汗直流,开始紧张的语无伦次。
他很想通过不说话的方式来逃避问题。
但很显然,葛弘军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面对连长强大压迫,于凯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再也编不下去了。
“部队太苦了,我,我不想当兵,我想回去!”
“我不像他们这帮穷光蛋,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跑来当兵!”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很有钱,我爸有好几辆奔驰车,还有保时捷。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该在这种垃圾地方吃苦受罪!”
听到这番话,二班长眼睛瞪大,脸色巨变。
紧跟着,就听见一声呼啸。
啪的一声!
葛弘军一个大嘴巴,结结实实抽在于凯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