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不了就打吧(1 / 1)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目标明确地穿行在漆黑地宫中,余少宗主紧张万分,像条落水狗一样被人死死追在身后。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黑雾跟在后面,踱着优雅的步子,饶有兴味地看着惊慌逃窜的余少宗主,就像是一只戏耍老鼠的恶劣大猫。

“加油啊小鬼,就快到终点了哦。”

黑雾的声音在空间里荡开,一道雾气如利箭般飞出,打在前方少年的小腿上。

“啊!”

余少宗主瞬间中招摔倒在地上,听着愈发逼近的脚步声,内心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咬牙怒道:“要杀要剐随便你,十八年后本少还是一条好汉!”

裤腿上弥漫着不祥的黑气,余少宗主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被击中的小腿正在变得冰冷麻木,那种感觉大概比直白的疼痛还要令人心惊胆战。

“真可惜,在我手下的话,你大概是不会有轮回转生的机会了。”

高个子男人从阴影中走出,巨大的黑色斗篷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裸露的粗大手腕,男人抬头,那张脸于是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凭借着修士强大的五感,余少宗主能够清晰的看到男人脸上的任何细微之处——

那男人五官普通,唇色乌黑发紫,脸上是只有死人才会有的青白之色。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许是同褚惊澜在一起久了,余少宗主此刻竟然没有半点慌张,大概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身死道消。

他明明是仰头看人,却又像是俯视:“既然要杀我,那也要让我当个明白鬼吧?你是什么人,又是谁派你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即便是在这种敌我力量悬殊的对峙中,他还是下意识地呈现出一种高位者姿态,傲慢,又理所当然。

黑雾眯起眼睛,轻轻抬手,又缓缓落下:“还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跪下。”

一缕黑气顺势而出,余少宗主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扯着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狠狠弯曲,接着膝盖传来剧痛,骨头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要他下跪。

“呸!”

余少宗主仰着头,双腿颤抖却始终坚持着没有触地。他神色不屈:“……你一只非人非鬼的孽畜,要我向你下跪……绝无可能。”

这是仙门弟子的骄傲。

“……”

怒意渐平,黑雾摸着下巴忽然笑出声,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个形容:“啧,你们人族还真是……蠢得可爱。”

都喜欢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不过可惜,今天你和那个琴修必须要死一个,而我现在又舍不得杀了他,当然只能动你了。”黑雾摇着头,故作叹息,手中悄然聚起一把纯黑屠刀,像是收割灵魂的西方死神。

余少宗主听到黑雾舍不得动褚惊澜时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同时又不可遏制的泛起丝丝酸涩。

真可惜,他还没表白呢。余少宗主心想。

“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黑雾走近。

余少宗主全身被雾气束缚着,维持着一个极为吃力的姿势。

无力反抗,任人宰割。

视线中,只见屠刀高高举起,朝他落下——

仿佛灵魂要刻意记住临死前的最后前段,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扬起的浮尘,波状的刀纹,远处的微许光芒,以及手中紧紧攥着的一片衣角……空间仿若凝固。

铮——!

激荡的琴音打破沉默,黑雾的屠刀被震得一歪。

那一刀落到石壁上,摩擦间带起刺目的火光。

黑雾颇为讶异:“这么烈的毒还要强行运功,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当然想活,可我更想你死。”

来人正是褚惊澜,披发抱琴而来,面容冰冷肃杀。

余少宗主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他想说你怎么不跑,却偏偏一个“你”字之后什么也说不出口。

丹田欲引爆的灼烧感提醒着他,褚惊澜也是仙门弟子,师从真界第一人百里道君,身上所负的责任比起他只重不轻。

他尚且愿意为了对方自爆丹田,褚惊澜又怎么可能独自存活。

此非私情,只出于责任。

不放弃每一位同胞,这才是人族百年兴盛的关窍。

“……你真是令我惊讶。”黑雾赞叹,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你一个的琴修要怎么杀我?”

“你杀过人吗?”

讥讽嘲弄尽在其中。

褚惊澜架琴席地而坐,不着痕迹地扫了余少宗主一眼,并不说话。

指尖滑动,琴音逸出。

浅色利刃准确无误地袭向黑雾,黑雾当即飞身退开,然而过于宽大的黑色斗篷还是未能幸免,瞬间被切成条状。

七弦七音,无一错空。

密密麻麻的琴音如落雨般袭来,裹挟着冷冽的杀意。黑雾避无可避,整个人身被琴声附着的浅色光晕所覆盖。

嘭!

褚惊澜猛地拍弦,琴芒收拢,骨头和血肉的绞动声清晰响起,那具肉身已经被绞得连渣都不剩。余少宗主瞳孔放大,撕心裂肺:“小心——!”

已经来不及,一团巨大的黑雾不知何时飘到了褚惊澜身后,张着兽类的血盆大口,猛地往下,将褚惊澜连人带琴吞了进去。

“你他妈!”

余少宗主再也维持不住本就所剩无几的姿态,爆着粗口赤红双眼以纯纯的肉身扑向那团庞然大物。

“你把他还给我!”

玄奥的金色灵力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余少宗主浑然未觉,只是毫无章法地落下拳脚、牙齿撕咬,而本该无形的雾气竟如实体一般无所遁形,被他揍得扭曲变形,甚至被生生扯下几团棉花一样的能量。

“够了。”

黑雾中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幽鬼火的眼,它捉住余少宗主的手,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灼烧着雾气,焦味逸散开来:“你身上竟然会有这种东西?”

余少宗主丝毫不闻,强行甩开手上的雾气,夹着恨意的拳头又狠又急地落下,所到之处黑雾皆如潮水般退散。

不过片刻,黑雾已经败退至地宫出口百米处,它已经被打得只剩两个成人大小。

外面应是艳阳天,出口处的光芒耀眼而温暖,纤细的绿藤爬满了石壁。

“够了。”

黑雾又说,声音幽幽冷冷好似常年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天真至极。”

“噗……”余少宗主被巨力踢飞数十米远,狠狠砸在墙上,鲜血从口鼻中喷射而出,多数落到了绿藤的叶片上。

黑雾瞬移过来,刻意避开了肌肤接触提着余少宗主的后领将人拎出地宫,飞身至高处

——又猛地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