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罗幔帐,肌肤似雪的美人斜倚在榻上,双眸含笑,语调低沉好似魅惑:
“怎么不继续了?”
“……”
“这样就不行了吗?”
美人蹙眉叹息,就是铁石心肠也该软上几分。
“……”
戚匀哀求:“我知道错了,师姐你放过我吧。”
他伏跪在案边奋笔疾书,说话时头上顶着的砖头厚的《合欢秘法》险些砸下来,好悬才扶住。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戚丰禾,他默不作声地抄写着最后一遍心法,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然对此情此景早已无比熟练。
“我们又不是什么不过审的宗门,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弟子。”
师姐幽幽说道,
“何况我们可不兴师门禁忌恋这套。不是我不想放过你,实在是你的思想太过不端正了。”
这时戚丰禾才从满纸墨香中抬起头:“我抄完了。”
师姐颔首,戚匀再次被瞬移到了房门外,连带着笔墨纸砚一起。
“……”
“你继续。”
小丑竟是我自己,还没等戚匀感慨完自己的不幸,师姐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荡。
你师姐还是你师姐,他顿时收了心思,苦哈哈抄写作业。
“你没事逗他做什么?”戚丰禾盘腿坐在榻边,支着下巴问。
“我乐意。”
师姐屈指弹对着他额头就是一下,声调依旧散漫随意:“打听到了吗?”
“那个美人身上有大宗门才会有的仙道灵韵,可灵力波动却十分微弱,甚至连那个刚开始修炼的小姑娘都不如。”
“不知深浅。”
师姐点头,“继续,可知是为何而来?”
“语焉不详,像是不愿透露太多。”戚丰禾手贱地揪着师姐垂下的长发,一圈圈绕在指尖,“不过我有预感,他的目标和我们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嗯?松手。”师姐挥开他的爪子,
“南方少有修士,更少有修真门派。依你所言,这个琴修身份不简单,南海一行事关宗门大计万不可出差池。”
戚丰禾闻弦声而知雅意:“这个琴修就是那个不确定因素。”
“既然不能坏了计划,那就——”
“杀了?”
“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师姐摸着他凸起的喉结,这明明是个很暧昧的动作,偏偏两人做起来就跟屠夫摸猪脖子没什么两样,看哪里好下刀。
她的笑容意味深长,“你也说了,那是个美人不是吗?”
戚丰禾忽然打了个寒颤。
闻风正对忽然到来的骚包男厌烦不已,偏偏对方没有半点眼力见,跟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他的铲屎官。
本该对他冷漠以待的铲屎官却跟吃错药一样,两人相谈甚欢,他甚至看到褚惊澜笑了好几次。
猫猫的不爽从不藏在心里,他强硬地霸占着铲屎官的怀抱,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可能他真的要露肚皮撒娇求摸了。
“惊澜可曾听说过南海水族?”戚丰禾自然而然抛出了话题。
褚惊澜:“有所耳闻,早年归属于妖族,后来从中分裂。”
“这都只是皮毛。”
戚丰禾观察着他的表情,只见其神色自然,这才又开口,“你可知南海水族是因何而分裂?”
自是不知,沉默代表了一切。
他像是讲故事一样,层层铺垫几经起伏,将跌宕的历史书卷一页轻推开。
“现任妖王应归是众所周知的真界最后真龙。自千年前大战后妖族元气大伤,大妖只剩伶仃几个,底下又都是些灵力低微神智薄弱的小妖。那时的妖族和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区别。”
“而妖王应归就是在那种晦暗的时刻诞生,他一出生就背负着整个妖族的希望。然而真龙虽有鸿运加身,成长却极为不易。真界资源有限,人族和魔族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又多出来一个对手呢?”戚丰禾给自己倒了杯茶,咽下满口清甜。
褚惊澜:“可是他成长起来了。”
成长为人魔两族至强者都要忌惮的妖王。
戚丰禾:“后来妖王凭借自身强硬的实力使得人魔两族同意签订盟约,妖族永退深渊之底以换得安宁。”
妖王应归,褚惊澜早有耳闻,哪怕在他的师尊口中对方也强大到离谱,如果不是妖族在牵绊着,对方可能早就天地任潇洒哪里会守在深渊这么个荒芜之地。
“……真龙成长少则千年长则万年,这位妖王却只花了短短百年,你可知是为什么?”
戚丰禾眸中飞快划过一抹暗色,
“当时还存在另一条龙,她将应归接在膝下亲自教导,又将自己的修为灵力尽数渡给了还是小龙的应归,使其突破规则限制一举进入成年。”
褚惊澜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些许讶然,结合前后文已经有了猜测,可接下来戚丰禾的话还是令他震动。
“另一条真龙是南海水族的王。”戚丰禾终于说到了重点,
“以这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所成就的妖王,很自然地就成了南海水族痛恨厌恶的对象不是吗?虽说旧王已死新王当立,可南海水族还是固执地同当时已经是妖王的应归决裂,他们只认定自己的王。”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完大段的话语,褚惊澜深吸口气,却并没有任何的不耐。
戚丰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目光如炬,像是要透过皮表看穿他的内里是否慌乱露出马脚。
“我想说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
褚惊澜心跳几乎错漏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指尖抵在木凳上泛起透明的白色,他其实掩饰得很好。
“嘿,逗你玩儿呢。”
戚丰禾忽然捧着肚子大笑起来,语调是一贯的轻浮:“你瞧刚刚的样子,又傻又可爱哈哈哈哈。”
“…………”
油饼食不食?
褚惊澜扭头就走,戚丰禾见状连忙把人拉着:“别走啊惊澜,我错了还不行嘛。我真是有正事的。”
他就差举天发誓:“我们宗门此行要出海做任务,同是修士出门在外总得互相关照不是,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的。”
言之凿凿,对于一般宗门都不会让外人混入同行这种事是半句不提。
还没等褚惊澜拒绝,他又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们此行正是去南海水族,整个南海这么大你找东西肯定不容易,但如果借助他们的力量想必会快上许多。”
“……”
可褚惊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机缘渺茫难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渡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