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鲸落而万物生(1 / 1)

养了这么久小猫一撅屁股褚惊澜就猜到他要放什么屁,见状依旧面带微笑地将手指插入蓬松的毛发之中,只是轻轻一梳手上就多了一小撮白色。

“……”

他不会秃吧?闻风正瞪大眼睛往后一靠。

褚惊澜:“是你自己掉的毛哦,我可没欺负你。”

他只是像所有铲屎官无法拒绝用猫猫做出各种小玩意罢了。

出海的日子是个大晴天,风平浪静视野开阔,合欢宗财大气粗地召出出行法器将所有人载了上去。

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那边师姐指挥弟子撑船掌舵控制航向忙的不亦乐乎,这边褚惊澜看着无波海面,心里强烈地升起一股不安。

海上出行多有不便且吉凶难测,思虑之后褚惊澜还是没有带上小徒弟,以琴娴虽然只是刚刚踏入修行之道但在人间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故而褚惊澜并不十分担心,甚至连一向形影不离的小猫也交由对方照顾。

猫多怕水,对陌生环境容易产生应激反应,为了猫猫的安全着想,褚惊澜只能把闻风正留下。

“蓬莱是有名的仙岛,听说上面住着真仙,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一名合欢宗弟子略带着憧憬地说道。

天枢啃着最后一根糖葫芦,含糊不清道:“可是真仙不用飞升的吗?”

得道飞升方成真仙,这是真界常识。

“也不知道飞升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么多强者飞升却没有人留下关于上界的只言片语。”那弟子一拍大腿高声叫道,

“如果真的有海上仙人,那他肯定会知道的!”

“飞升后自己去看也行。”师姐淡淡扫过来一眼,在弟子汗流浃背的视线中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我们此行好像的确是要路过蓬莱。”

“停靠休整一下也不错。”

“好耶!”天枢狂喜。

几人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下一抹阴影停留又离去。

浮鲸岛

一鲸落而万物生,死去的魂魄化作浮鲸于岛上虚空徘徊游曳。

师姐立于前头催动法器凌空一指,“阵开!”

霎那间海天一色,光影纵横交错,海水波纹荡开。微妙玄奥的鲸声好似生命之语,浮鲸倾巢而出,不停地旋转起落将大船包围在内。

“好漂亮啊。”天枢伸出手,一头小小的浮鲸亲昵地蹭了上来,逗得他咯咯笑出声。

眼前称得上人间奇景,可褚惊澜不仅无从欣赏,还从心底升起一种异样——被既定命运控制般的不寒而栗,他心头发冷。

梦中的那道奇异的声音又出现了,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你在害怕。”

“你害怕被人看出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亲人,朋友,乃至爱人最后都会离你而去……”

每一头浮鲸都张着嘴,露出森森獠牙,

“你就是个恶魔——”

闭嘴。他在心里怒喝,眼中布满寒霜,无可遏止的杀意升腾而起。

周遭已经虚化,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水汹涌而来,他被一双无形的手拖着下坠。

冰冷的液体侵入口鼻,呼吸一点点被剥夺,他睁着眼看海水中的狰狞可怖的笑脸,熟悉的,厌恶的,恨入骨髓的——

唰!

褚惊澜惊醒,背上冷汗涔涔,陌生而又熟悉的陈设使他定了心神,原来是梦。

他在合欢宗的出行船上,已经是出海的第三天了。

敲门声响起,戚风禾在门外扯出一抹大大的笑:“明日就要到地方了,感觉如何呀?”

明日?

忽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不过褚惊澜并未表现出来,只道:“你找我可不是为了说这些。”

“啧,这不是铺垫铺垫嘛。”戚风禾一脸“你真无趣”的表情,张开故作风雅的桃花扇,说出的却不是什么风雅的话,“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憔悴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谁爬床吸干了。”

“……”

褚惊澜忽然生出一种上了贼船的错觉,还是下不了的那种。

众所周知合欢宗在真界的名声算不上好听,然而少有人知道的是双修虽是合欢宗众多功法中最声名远扬的一种,却不是基本法——为此合欢宗一众弟子不知受了多少有色眼镜的看待。

一听是合欢宗的开口就是“听说你们常常抓修士采补”,要么就是“你们的双修秘法多少钱一本”,再者就是一脸娇羞地“我愿意”。

任合欢宗弟子们怎么辩解外界都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顽固态度,久而久之合欢宗干脆躺平,欣然地接过了这一声名并身体力行地将之发扬光大。

这才有了真界民众或许不知道鸿蒙仙宫和问清宗,却绝对不会不知道合欢宗的这一怪象。

不得不说,作为末流仙门,这也是一种实力。

“前面就是浮鲸岛了,今夜我们会在此处休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船靠岸停靠,甲板上传来呼声,弟子们拥着下船,戚风禾不由分说牵着褚惊澜冲了出去。

他走在前面,也就没能看到褚惊澜在那一瞬间错愕惊讶的神色。

“鲸是有灵性的生物,它们能预见自己的死期。那时它们会选择离开族群游到空旷的海域,一跃——而后落下,慢慢归于海中,尸骸则化作其他生物的养料。所以有一鲸落而万物生的说法。”戚风禾慢悠悠地说着,眼前的岛屿生机葱郁,海鸟停留,飞鱼翩跹,看起来和其他的海岛并无区别。

“世间最美不过鲸落,你觉得呢?”他看向褚惊澜,眸中仿佛映满深情。

褚惊澜:“死不得全尸,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肉。一生皆为他人嫁,我看不出美在哪里。”

尸骨中生出的靡烂花朵,他从来不觉得美。

“……”

戚风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我以为凭你的性格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觉得褚惊澜应该会跟文艺小青年一样四十五度角优美望天,哀哀伤伤地叹息而后念几句应景的诗,再加上左眼一滴水晶泪的点缀,简直绝美。

“那我应该说什么?”褚惊澜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旁边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抓住它!”

耳边风速变动,褚惊澜敏锐地拉着戚风禾旋身后退,与此同时后者迅速飞出桃花扇,轻薄的绢面刀刃般划破空气,呲一下钉在后面的不速之客身上。

那是一头鳞甲覆身模样怪异的生物,黑红粘稠的血水将桃花染得过于艳丽,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令褚惊澜神色变化的却不是这个,而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