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的预测还是保守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就迎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只是中低级的蜃,倒是不难对付,奈何数量众多如同倾巢的白蚁一样实在是折磨人。人持器强硬厮杀,腥臭发脓的血水流了一地,戚风禾的扇子已经脏污的不成样子。
师姐裹挟着烈焰的长鞭横扫,无数低阶蜃被卷上半空,落地时激出一阵浓郁的焦烟味。
褚惊澜眸光微动:“火来!”
师姐当即会意,火龙呼啸着向褚惊澜奔腾而去。
四周的空气都被烫得灼热,褚惊澜却丝毫未觉,指尖翻动,琴音召来的狂风将火龙拢住又吹散,火花精准无误地落在疯狂进攻的蜃身上,顷刻间清出了一片净土,弟子们不由总了口气。
余下的蜃畏于火焰皆徘徊不敢再前进,青年额角已经起了细密的冷汗,闻风正飞快跳下跃至蜃群之前,暗紫色瞳仁里迅速划过一抹猩红:
“吼——!”
他那小小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犹如乳虎啸谷百兽震惶,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蜃族竟仓皇退回到海里。
“这是……”不过一息之间师姐心中就已浮过数种猜想,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此次合欢宗出行意义重大,几乎所有的弟子包括天枢这种小屁孩都不得不参与到行动中来。
蜃的血液有毒,戚匀和夏清是队伍里唯二的医修,两人动作迅速地给受伤的弟子们处理伤口分发丹药,忙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才算处理完毕。
然而一行人根本来不及休整,师姐看着天色,今日没有太阳,浓重的海雾将岛屿围成了与世隔绝的封闭。
“来不及休整了,现在就动身。”师姐下达了指令。
褚惊澜面色苍白如纸,灵力被封的情况下每一次强行催动都是对神魂的极大折磨,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术法对如今的褚惊澜来说也不喾于酷刑,他现在还能站着就已经是用尽了全力。
“喵~”
小猫蹭着他的衣角,褚惊澜安抚地笑了一下,声音虚弱到近乎呓语,苍白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乖啊,现在抱不动你了。”
“……”
心脏像是被人握住,剧烈跳动的同时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涩,以及密密麻麻的刺痛。
闻风正怔了怔,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失控到根本不像他。
那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
队伍很快准备好,却不是准备上船。
师姐召出金色摇铃状的法器,法器立于虚空,褚惊澜见到这一幕,瞳孔蓦地一缩,后续的场景几乎同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法诀翻飞,师姐凌空一指,“破!”
海水被莫名的力量引动成巨大的涡旋,雾气散去,蓝色如鬼火般幽暗的光影笼罩整座岛屿——
无数浮鲸倒映在褚惊澜的眼底。
天枢好奇地伸手触摸,被小浮鲸逗得阵阵发笑,鲸声鱼跃,光影交错,海水两岸排开,与梦境中别无二致的通道展露在众人眼前。
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褚惊澜只觉得肌体生寒。
海底宫殿灯无愧于真界十景之一,珊瑚红藻点缀其间,鱼童蚌女游曳穿行,雕梁画壁无一不堂皇,珠玉王座无处不富丽。
然而这一切和褚惊澜并无关系,和合欢宗一众也并无关系。
谁懂啊家人们,一来就被抓了,他现在有理由怀疑师姐是在报私仇坑害他。
合欢宗大概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前去履行盟约却惨遭反水,还被迫沦为阶下囚。
痛苦简直难以复加。
从声声哭诉中褚惊澜也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
千年前动荡之时合欢宗先祖曾于南海水族的王订下过盟约,大意就是彼此互相帮助你若有难我必支援之类,为了保证盟约的可靠性双方甚至交换了意义十分重大的证物。
合欢宗的千年气运,南海水族的定海铃。
听得褚惊澜咋舌,连气运都敢交换,合欢宗先祖也是个人狠人。
而事实证明这个狠人做的并不是什么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正确决定,相反,因为千年气运都被押了出去,合欢宗逐渐从一个声名显赫的修真大宗没落成了以某种绯色香艳文化而出名的末九流仙门。
如此也就罢了,契约既成不改不毁,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
然而身为契约另一方的南海水族却钻尽了空子,不仅拒绝履行义务,还各种嘲讽加冷眼旁观,合欢宗当然气愤,奈何气运压制之下实在难出强者,打又打不过,只能各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到了这一任王,居然直接拒绝承认过契约的存在,实在过分。
碧色瓷瓶里的药少了一颗,褚惊澜知道自己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露怯,那不仅涣散军心还会示弱于人,相当于把把柄自动交到对方手里。
以南海水族如今的态度,褚惊澜是万不可能这么做的。
然而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恐惧,甚至还有闲心思考海底世界物产之盛,竟然随随便便就是一人一个单间豪华牢房。
这让一向财力不足的鸿蒙仙宫大弟子浅浅地羡慕了一下。
然而褚惊澜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单人单间牢房只是属于他的极端案例,合欢宗弟子们正哭唧唧地挤在海底大通铺里你嫌弃我我嫌弃你。
漂亮的白色小猫被罩进透明泡泡里,迈着小短腿跟仓鼠似的往褚惊澜那边滚。
奈何水流波动太大小家伙忙乎半天东西南北各个方位都滚了一遍,愣是没滚进褚惊澜怀里,反倒把自己转得眼冒金星。
褚惊澜被逗笑,主动戳了戳泡泡:“别乱跑了,到时候摔出来就成死猫猫了。”
这显然是假话,对于诡计多端神通广大的修士来说光是在水下呼吸举止自如这一点他们就能列出不下百种方法,而闻风正所用的泡泡虽然看着普通,却是实实在在的高阶防御型法器。
法器不少,高阶法器少,拿高阶法器当猫罩子的褚惊澜大概还是头一个。
别的不说,法器效果是很不错的,哪怕全盛时的褚惊澜碎了它都不一定碎。
但是恶劣的铲屎官就是喜欢逗弄自家猫猫,让猫猫露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姿态。
闻风正果然僵住了,安静乖巧地“咪”了一声,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然而对方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他绝对不能死,否则以这个琴修见猫眼开的性子肯定会另寻新欢!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不对,他满脑子在想什么?
闻风正反应过来,整只猫再次吓出了飞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