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鲛人叫做风洛,在他的的叙述里,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美丽的鲛人小殿下在结束日常玩耍后愉快地游到海波准备享受日光浴。
就在此时,琴音传来,作为音乐细胞爆炸的鲛人对此惊为天人,当即展开嗓子唱了起来。
然而沉迷的小鲛人忘记了自己的种族特性,鲛人的歌声令过往船只迷失了航向。游鱼成对成对地跃起,绽开的白色水花转瞬即逝。
情至深处,风洛猛地起身,发出了高亢优美的声调!
然而他忘了自己下半身是鱼尾,崖壁湿滑,鳞尾根本无法站立。
于是喜闻乐见的,风洛一头扎了下去。
底下是嶙峋怪石,如剑般直指天穹,这么一下风洛高低不死也残。然而就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琴音陡然转急,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温暖且柔软的怀抱。
再睁眼时,褚惊澜广袖袍服立于日光之下,恍若神明临世。
褚惊澜:“……”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这孩子看起来就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
“救你的是我徒弟,你找我做什么?”褚惊澜不理解,鲛人到底是靠什么方式来认人的,这都能弄错。
风洛浑不在意:“救我的是你徒弟,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呀。”
以他的逻辑来说这两者并无任何冲突。
“……”褚惊澜决定回去就做个法,怎么总碰上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见风洛眼珠子一转还想说什么,褚惊澜果断捂住对方的嘴:“嘘——”
“小孩子就该好好学习,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边说边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提了出去,关门落锁微笑告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再见了您嘞。
估计蹲橘子蹲的这么积极的也就他一个了。
风洛依依不舍地离开,整条鱼都跟丢了魂儿一样。
而褚惊澜也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海底不见日月,哪怕是最厉害的占星术士也难以推测出时间,他只能尽可能快地找到办法逃出升天。
海底水流错综复杂,空气流动如同一团乱麻,哪怕是本属性的天灵根,梳理起来也是件难事,更遑论无法动用灵力。
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丹药强行压制毒发的后果就是,一个月后再次毒发的痛苦和反噬将成倍增长,如今灵根就已经岌岌可危,褚惊澜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撑过去。
“好歹得了一个月安生。”褚惊澜可有可无地叹着,只能如此宽慰自己了。
困意潮水般袭来,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褚惊澜阖上双眸。
“哥哥,我怕。”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紧紧牵着他的衣角,轻浅的眸子里漫着水雾,不停地重复着,“哥哥我怕……”
雷声轰隆,女孩的小脸被闪电照出惊惶惨白的颜色,像是民间故事里漂亮诡异的鬼娃娃。
他摸着女孩的脑袋,声音稚嫩却坚定:“我会保护你的。”
落雷声掩去了他后面的话语,他说,
“我会亲手杀了他。”
画面陡转,
桃花林绵延数十里,天上星斗运行升落有序。
男人仰躺在地上,身下血水流出,很快又被桃花树根吸收殆尽,男人已经同桃花树彻底长到了一起。
男孩像是长大了些,面上却带着与年龄所不符的冷漠,他看着男人,却好像在看一粒尘埃:“你该死。”
“……”男人发出粗重的喘息,却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他的心口处插着一柄匕首,外观繁复华美,杀人也是又快又狠。
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寻常修士经此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但男孩知道,眼前之人必死无疑。
他的手掌上划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任谁也不敢想这是一个懵懂小儿自己拿匕首划出来的,且是毫不犹豫,毫无畏惧。
男人笑若癫狂:“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赢了吗?不可能!”
“——弑亲之罪足以摧毁你的道心,你这辈子也结不了元婴!”
“那又怎么样?”男孩起身,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总比你在尸骨堆里腐烂发臭来的强。”
他漫步向桃花林外走去,撑起一把朱红油纸伞,纷纷桃花近不了分毫。
“母亲的坟冢我已移去别处,腐烂的只会是你一个人。”
原本还在发笑的男子顿时像是被人扼住了命脉的猫,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不——!”
“你会遭到报应的!”
“在想什么?”气质出尘容貌俊美的仙长道君关切地问他。
他回过神,眼前小桥流水白云仙鹤,独独没有漫山桃花,他思忖片刻,还是摇头:“没什么。”
眉心忽然一凉,仿佛连灵魂都受到了涤荡。
道君手指轻点,声音和缓:“不必思虑过多,万事冥冥自有定数,错不在你。”
“——错不在你。”
他忽然鼻尖一酸,像是压抑的情绪找到宣泄口,纷纷杂杂如洪水般奔涌而出。
他无声地,哭了起来。
海底宫殿之中,万千水族民众心中的男神——二殿下风凭如是问道:
“父亲,那些人族修士该如何处置?”
主位王座空悬,现任海族的王坐在右边的尊位上,闻言冠冕晃动,在明珠照耀下反出流光:“既然有胆子来,那就会一会他们。”
“蜃那边最近可不太安分,想来是饿了。”
风凭心中一凛:“是。”
“父亲!”
活泼的声音与庄严大殿丝毫不符,尊位上的王者呵斥:“不成体统。”
眸中的笑意是不瞎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风洛拖着他的红尾巴一路游过来,小鸟一样快快乐乐地扑到王者身侧:“父亲——”
“准没憋点好屁,”知子莫若父,这句话放到鲛人里也同样适用,王者是了解儿子的。
他板着个脸佯怒:“你又闯什么祸了?”
“看上个人了。”
“哦……什么?!”王者震惊,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看向二儿子,“这小子刚说什么了?”
他已经顾不上形象了。
“……”
风凭恳切地回应:“他的春天到了。”
“!!”
“是谁?”王者尽量平复心情,然而握着风洛的手已经激动到颤抖,“告诉爹,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