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章 伤口溃烂流脓(1 / 1)

深海,浮鲸岛

浮鲸循着某种古老玄奥的轨迹来回游曳,鲸群中心处是一团巨大的水球,水球内显出蓝袍青年的身影。

无形的细线系在青年腕上,白色小猫浮在上方,隔着泡泡注视着昏迷中的青年。

距离对方昏迷不过三天而已,闻风正却觉得好像过了三年之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浮鲸是灵魂的引路人,亦是灵魂的歌者。海妖的歌声引人堕落,浮鲸的吟唱则指引光明。

海底世界寂静无声,浮鲸吟唱着灵魂彼岸的旋律。

闻风正趴在青年泼开的墨发上,隔着一层屏障,轻轻蹭了蹭青年温热的侧脸,而后合上眼。

是故他也就未能看见,褚惊澜缩小系在腰间的古琴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大雨落下,满山的桃花被打得零落,花瓣落到尘土里,裹上一层泥浆,而后被冲刷干净,接着又裹上又冲刷,如此往复。

白光响彻,又是一声闷雷,天幕黑沉得令人透不过气来,某种恐怖绝望的气氛悄然弥漫。

幼年的褚行月缩在哥哥怀里,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哥哥,我怕……”

褚惊澜笨拙地安抚着妹妹,稚嫩的童音带着坚定:“小月乖,哥哥会保护你的。”

然而女孩的哭声还是止不住,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害怕上了这种打雷下雨的天气。

雷声愈发沉重,疾疾风声穿过山野,似要一股脑涌入这处摇摇欲坠的小小院落,哐当一声门户大开,有人走了进来。

在褚行月犹带惊疑的目光中,褚惊澜解下腰间的匕首递给她,声音在狂风里听得不甚清楚:“跑……保护好自己……”

褚行月呆住了,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哥哥!”

轰,

雷声响彻,未尽的白光照亮了门外多出的人影,将对方的面庞映得如厉鬼般可怖。

“——父,亲。”褚行月捂着嘴,眼泪猛地憋了回去。

又是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骨肉相连的女儿,分明是在看待宰的鲜美猎物。

她无可遏制地瑟缩着,本能地觉出恐惧。

有人挡在她的身前,挡住了那道视线——正是褚惊澜,他仰着头,手里不知何时攥了一柄素白如雪的长剑。

“滚出去。”对着自己的父亲,他喝道。

本该是他们父亲的男人闻言笑了一下,那笑容同褚惊澜足有七分相似,只是太过凉薄:“就凭你这柄握都握不住的剑就想拦我?谁给你的勇气?”

褚惊澜眼神发狠,用尽全力一剑刺了过去,却被男人轻轻巧巧地躲过:“好儿子,你的剑可是我教的。”

男人两指夹住长剑,不过轻轻一弹,褚惊澜就连人带剑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全身滚落在泥地里,如门外的脏污零落的桃花一般。

褚行月连滚带爬哭着要过去,却被男人挡住了去路,然而此刻愤怒已经盖过了恐惧,她急得大骂:“坏蛋!我讨厌你!”

男人单手把人提起来,答得漫不经心:“坏蛋又怎么样,讨厌我又怎么样?”

“……我不在乎。”

褚行月使劲扑腾:“……呜呜哥哥……”

男人提着小孩就要走,却被挣扎着起来的褚惊澜挡住了去路:“放开她。”

这对父子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相对着,男人挑眉:“你真要拦我?”

“是。”

下了多时的雨已经停了,阴云正缓缓散去,阴暗的天空隐隐有光芒穿透,然而这光并未落到褚惊澜身上。

他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次次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男人逗猫一般戏耍着他,每一次轻飘飘的抬手都带来刻骨的疼痛,周遭的风落在他身上,每一缕细微的空气都好像淬了毒的利刃,将他伤得血肉模糊。

褚行月的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扯得嘶哑:“哥哥不要管我了……呜呜哥哥……”

她颤着身体,忽然极其迅速地一口咬在了男人抬起的腕上,男人显然不曾防备这么只知道被人保护的一个小女孩,竟然真的让她得逞了。

这一嘴极其用力,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数不尽的惊惧,她死死不松口。汩汩鲜血顺着男人曲起的肘线流下,在瓷白的肌肤上开出一道艳丽至极的曲线。

男人笑了:“牙还挺利。”说着猛地一甩,女孩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狠狠落到了地上。

“噗”这一下极重,女孩不停地喘咳着,带血的细沫混着崩碎的牙齿吐出,梳好的发髻已经散了,乱蓬蓬的头发就着血水糊了一脸,只一根光滑平整的红绳在头上欲掉不掉。

褚惊澜扶着妹妹,一边忍着身上的疼痛捡起地上的匕首,却被一只白底云纹的的锦靴踩住了手,男人冷漠透着不耐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还想杀了我?”

“想救她?可以啊,给我磕几个响头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今天就放过你们了。”

他唰地抬头,死死盯着男人,话中的冷漠与男人竟是像了个十成十:“好。”

他跪在地上,头颅垂下看不清神情,雨后的地面泥泞湿滑,故而他每一下都磕得极重,好像砸进谁的心里。

溅起的泥点落在男人的鞋面上,阴云终于被天光驱散,天地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明亮,桃花瓣上的水珠在光线下显出晶莹剔透的色泽。

男人提着他的头发迫使其后仰,看着同自己相似的眉眼,男人道:“要不是你身上的灵根……我真会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泥水随着仰头的动作流进眼眶里带来生理性刺痛的泪水,褚惊澜咬牙,不语。

“嗤”

男人一笑,随手将人丢开,在对方急剧惶然的视线中再次靠近地上昏迷不醒的褚行月,伸手落在她的……发间。男人拾起那根松松挂着的红绳,头也不回地踱步出了院子。

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流速,男人来时带了一阵风,去时亦未曾留下什么。

除了那根红绳,他什么也没有带走。

褚惊澜撑着身体,艰难地走向妹妹,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刃上,可他却像已经麻木了,身体如此,心也如此。

母亲已经去了,这世上再没有人可以帮他。

他只有妹妹了,他们不会分开,绝对不会。

这是褚惊澜幼年时许下的誓言,他势必要将其贯彻一生。

而他不知道的是,看似轻描淡写离去的男人,同样也做了一个决定。

无风崖,此处不闻风声,故得名。

崖边立着一个男人,白衣翩跹,风姿卓绝,像是谪落人间的真仙,又仿佛长安城中声名斐然的世家公子。可他身上的气质却十分矛盾,一面是举世无双的温雅如玉,一面又是道不尽的阴森诡谲。

如果褚惊澜在这里,必然能认得出,这正是他不久才打过照面的父亲——云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