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我是栽花人(琴娴番外)(1 / 1)

在进入城主府之前,琴娴一直过得是四处乞讨的小流浪生活,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既没有来路也看不到归途。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九岁那年,她悄悄搭上了一艘陆行舟,躲在暗无天日的小舱里度过了两三天,也可能是四五天,她记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在摸下船的时候被人发现打了一顿,那些人很嫌弃地将她扔到大马路上,像是处置一只可恶的小老鼠。

有时候琴娴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她过着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的生活,的确和老鼠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并不在意,世上的苦命人这么多,她能活着就已经是占了极大的运气了。

即便是看着那些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公子小姐,她也从不觉得有什么。

有的人一生平安顺遂定然是因为前世做了好事,有功德有福报,有的人即便现在逍遥快意富甲一方,未来也不一定都如此。

要是什么好处都让一个人占了,那人迟早要遭报应的。

琴娴躺在道旁的草垛里胡思乱想,自成一套人生哲学,在她看来只有让脑子转起来,肚子才没有喊饿的机会。

只要我说不饿,肚子就别想打败我!

然而这套理论显然只能故作坚强,一旁糕点铺子的老板娘好死不死地揭开了蒸锅,馥郁的花香混着软糯的粉糕气,勾魂儿似的飘进琴娴鼻子里。

琴娴摸着肚子:“……”

她又不是铁打的,饿了几天没有昏头转向要死要活已经是强悍了,更别提刚还被人揍了一顿。

真是越想越委屈,琴娴怒了,大声呵斥自己瘪瘪的肚子:“我劝你安分一点!”

“噗”

那股诱人的香气越来越近,琴娴烦躁抬头:“谁啊没点道德,吃个点心还要来诱惑我……”

油纸包着的花瓣点心怼到面前,琴娴下意识后退,目露惊恐:“操,好香啊!”

阮禾笑着:“给你吃。”

琴娴:“??啊?”

琴娴第一反应是,妈的,这年头的人贩子已经这么嫩了吗?

第二反应就是,欸,什么?她说要给我吃的!

鬼都不知道琴娴的脑子经历了何种加精算法,只见她怒喝一声:“呔!大胆白骨精,纳命来!”

边说着甚至摆了个不伦不类的捉怪手势,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动物,竖起尖刺企图吓走所有不怀好意的人。

阮禾惊讶:“我不是白骨精呀。还有,你不想吃吗?这是我娘让我拿给你的。”

琴娴绷着小脸,半点不带信的:“我见过的套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种拐小孩的把戏我见得多了。你拿回去吧,我不是那么好骗的。”

村口路过的那只大狗怎么死的她记得一清二楚,反正陌生人的东西,不要拿就对了!

她可以偷可以摸,干嘛要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

小流浪永不为奴!

妈的,可是好香……

嘶溜,不能吃看看闻闻总是可以的……

然而还没等她实施,阮禾已经将油纸包一收,有些生气了:“既然你不吃,那就饿着吧。”

言罢哼了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琴娴:“……”qaq

呜呜呜呜,她错过了什么荣华富贵??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命只有一条,她可不敢拿来赌别人的善良。

到底说琴娴是有点流浪天赋在身上的,到乾城不过几天就已经摸清了各大势力窝点。

丐帮尚未一统,而她已经是公认的大弟子了,跟在一众大佬后面乞讨,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

要不怎么说乾城是乞丐之家呢,此地设有真界最大的传送阵法,往来者凡夫商贾修士妖魔俱有,一向是座包容开放的繁荣之城,路过的人随手给点,就足够琴娴这种小流浪快乐好久了。

然而好景不长,某位能力出众成功上位的城主大人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了琴娴的丐帮大本营。

——难民改造计划,琴娴更愿称之为痛苦日记。

大佬们纷纷被朝廷“招安”,琴娴没了靠山,痛苦地抱着帮主的大腿哀嚎:“呜呜呜老大,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不是说好的要带我壮大帮派唔唔”

帮主捂着她的嘴,甩着额头的冷汗朝李青无连连道歉:“这小丫头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青无哭笑不得地点头,然而很快帮主又拉着琴娴麻溜一跪:“城主大人,小民还有一事相求。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我们一帮兄弟彼此照拂着,也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闺女。您是个好人,我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分得清好歹。”

“您是真心希望我们好的!只是我们实在都没有能力,还请您……”帮主摁着琴娴重重磕了下去,

“请您给她一条明路,她还小,什么都能学,什么都会,会读书写字弹琴画画……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比这丫头还聪明的崽子!”

帮主昧着良心,硬是将话说完。

琴娴眼冒金星,愣是没听清半个字。

“……你在威胁我?”

帮主心里一咯噔,连忙道:“怎么会?!我,我没有,我只是……”

李青无拍拍他的左肩,笑了笑:“不用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帮主肩上的肌肉紧绷着,往下,却是一条空荡荡的袖管,闻言他才松了口气。

李青无又看向琴娴:“你喜欢弹琴?”

帮主那一下实在没收手,琴娴脑子依旧嗡鸣,依稀只将这句话听成了“你想要糖吃”,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咔哒一声,命运的齿轮就此扣动。

七年之后,还是乾城。

两弦断,琴音止,褚惊澜往台上投去一眼,只一个照面,缘分已定。

乾城背后掩藏的真相揭开,又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又是一个凄恻的故事。

琴娴曾问过褚惊澜,为什么自己是叫他师父,而不是修士通用的“师尊”。

彼时褚惊澜只是摸着小徒弟的头,道了句:“尚有尘缘未了。”

尘缘?

不知为何,琴娴脑子里冒出来的竟然是那间熟悉的糕点铺子,那个常常踩着梯子换灯笼的身影。

馥郁的香气仿佛就在鼻尖,琴娴下意识唤道:“阮禾……”

“嗯?怎么了?”

明眸少女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