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明月的质问…甚至完全称不上是质问,在平静无比的反问下,宋迟溪压下心头真正的念头。
故意说反话道:“对不起……我…”
明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粗制滥造的黑碗灌了口泉水:“那你走吧。”
宋迟溪的满腹草稿全被堵在喉间,最后吐出一个:“好。”
这个反转太过反转,躲在一旁的贺婉一个没缓过来,干咳了好几声。
系统整个统都不好了,不太这个走向又是什么走向,不解的问道:{宿主,你真的要放他走啊……”
明月理所当然道{那不然呢,跪下来哭的撕心裂肺求他别走?}
{我是他亲妈,能不知道宋迟溪心里在想什么吗?他不愿意拖累我,这是他的本心所致,你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再说了,他要走,我就不能偷摸跟着他吗?古代跟踪总不犯法吧,我这是上有难题下有对策。}
可明月的这份豁达并不是那么彻底,至少,身处局中,她还是很不想放手的。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拿下宋迟溪这只狼崽子,就得把他心里建的墙给打碎,把他故作逞强又硬又倔和个石头似的嘴给撬开。
对于明月这边的纵观全局,全然不知情的宋迟溪要难受多了。
即使被抛弃惯了,可像明月这般坦然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也好,他打心底不想麻烦别人,也不奢求在谁的人生里留下印记。
简单休整后,就离开了这间草屋,他武功未废,到底还是走的轻松。
看的目瞪口呆的贺婉表示感觉在看一场大型戏剧,嘴巴有些寂寞,总想来点下饭的东西。
“我自制了螺狮粉,要不要吃?”
螺狮粉?一听有好吃的,明月心里最后那一丝怅然彻底消失不见。
“吃!”
在墙角里偷听的宋迟溪感觉心口又中了一刀。
这个世上,怕是只有他一人伤心了。
……
当日半夜,明月在和贺婉吐槽了十几个奇葩后还是睡不着。
“哎,我们再聊一会儿吗?你还记得初中那时候隔壁那个瘦猴子吗?”
吵的贺婉蒙上被子烦心道:“睡吧,再吵给你丢出去。”
明月这才悻悻然闭上了嘴。
到底什么时候,心软的都是亲妈啊。
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总会担忧那百分之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理论她可是从小到大深有体会。
自己写了作业,老师是一次都不差,偏偏没写作业时,一查一个准。
明月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宋迟溪被山上的豺狼虎豹吃了呢?他那小小一捏捏,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可怜见的连全尸都保不住。
那她的回家计划就要泡汤了啊!
她强逼着自己进入睡眠才没有主动意识联络宋迟溪。
心不在焉的躺着,魂都飞出了天窗,明月往天花板上抬头一看,正好和一只滚动的眼珠对上。
明月一瞬间感觉心都凉了半截,刚想不动声色的推一推熟睡的贺婉,刀光已经反射到床头那半碗水上。
飞刀一秒插入枕头,堪堪和明月的发丝错过。
出于求生本能,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明月一个翻身推开了木窗跳了出去,拽着半梦半醒的贺婉就开始狂奔。
“怎么了这是?你拉着我跑什么啊?”贺婉不解的问道,脚步却没停下来。
“别睡了!后面有人追杀我们,要不是我醒着,那飞刀都刺穿咱俩脑门了,直接开局成盒!都留不出一个来年上坟。”明月边跑边无奈的解释。
贺婉一听,直接开启暴走模式,更何况他现在这副身体也是受过锻炼,跑起来更是形同幻影。
明月由拉着她跑变成被拉的那一个,到最后好几次差点没给自己绊死直接送对方一个人头。
“上来!我背你!”贺婉看她实在体力不支,做出了对策。
贺婉背着她就这样一路狂奔,只听到了路上狂风呼啸,前面有了些许灯火通明,后方渐渐也没有匆忙的脚步声。
明月拍了拍贺婉的肩,示意她可以停下来了。
周围静谧的暗让两个人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可眼前的路却仅有一条,退,绝无可能。
两人一合计,决定朝着寺庙走。
到了寺庙后,明月前去叩响了大门,是又一个小和尚来开的门,看她们二人一脸狼狈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她们进来了。
这个寺院烛架的火苗燃的旺盛,供奉的香火,金黄的步调本该让人觉得安心。
可明月的心像被人生捏了一下,痛的深吸了一口气。
贺婉第一时间注意到,关切的问:“没事吧?”
她刚想摇摇头表示没事,心脏处的痛觉越来越明显,生生凌迟着她的血肉,叫她陷入黑暗之地。
直到坠地的那一刻,明月才听到了对话中的关键词…
大兆寺。
这里竟然是大兆寺。
宋迟溪的父亲就是在这出家的,这是误打误撞进入了书内限制空间。
怪不得她的心绞痛那么明显,看来这地方不只对宋迟溪有桎梏,对她也有同样的效果。
【已到达禁区,请宿主妥善处理。】
【目标人物距离不足100米,世界缝隙变大,产生剧烈晃动,请宿主立即带目标人物离开。】
目标人物不就是说的宋迟溪吗?看来宋迟溪也在此地。
仿若幻听般从天边传来低声的话语声,夹杂着哭腔连绵不断。
“爹…我要见我爹,你为什么抛弃我和娘…”
“娘病的很重…只求见您最后一面!”
场景变换了,这座寺庙变得比她们刚进来时更新,朱墙的瓦料还未掉色,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明月感觉整个人浮到了上空,以第三者视角来观看下面的纷争。
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孩倔强的跪在寺庙门前,漂亮的桃花眼沾染上雨水,通红的双眼瞪着这扇纹丝未动的朱门。
雨越来越大,终是有人不忍心,出来又好生劝告了一番。
可少年闻若未闻,咬着牙直直磕了下去,石砖质坚,细嫩的额头没磕几个头就出血了,顺着眼皮坠下来,却因这少年过分貌美,血珠像只神秘的蝴蝶在他脸上翩翩起舞,诡异又不失美丽。
可即使如此,门内的人依然视而不见。
门外守着他的侍卫不仅不上前护主,反倒冷眼旁观。
更有甚者还叫嚣到:“小野种,你就别挣扎了,现在京城谁不知道长公主有狼子野心,想吞并王朝,陛下是念足了骨肉亲情,别在这丢人现眼。”
冷言冷语下,少年还是没有停下动作,嘴里念念有词:“求您见娘一面,娘她…快死了…”
念到那个字,少年才隐隐有崩溃之意。
可没人来管他,纵使头破血流,断头于此,他也会复生一千字一万次。
这扇门,是他这辈子也迈不过去的禁锢。
他是反派,是维系剧情重要的工具人。
大雨滂沱,少年咬紧牙关,不肯退却。
而违背规则的下场,则是焚烧掉一切的火焰,是母亲在火海里绽放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