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月光蔓延至营帐之下,篝火旁两人相对而立,喧嚣之间,明月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想搀宋迟溪一把。
“你是不是也吃了那果子?!”
宋迟溪身形晃动一下避开了她的搀扶,视线投入一片混乱,内心一阵汹涌。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压抑不住早已决心封存起情感。
周围熙熙攘攘,他的心越来越乱。
最起码得把这些将士先安顿起来才行,看来那果子多会出现些幻觉,让人情绪混乱,口不择言。
这样持续下去,恐会动摇军心。
“众将士听令,现在立刻回各自营帐休息!再争论不休明日军法伺候。”宋迟溪强忍眩晕,还不忘身上肩负的责任。
这一句话效果立竿见影,瞬间熙熙攘攘的声音归于平静,将士们出于本能下意识的奔回在营地间寻找自己所属的营帐。
拥挤的地方霎时间空荡荡,这才露出了趴在地面摊成一坨的一个大汉。
分明就是刚才“失踪”的李威。
她连忙凑上前去扶人,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人翻了个身。
李威身上被剐蹭的满是泥土,连如同猫抓般惨不忍睹,已经失去了精气神,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别打了别打了…”
“你们别再打了!”
明月傻眼了,这得吃多少才能瘫软成泥晕在此处…
可那果子她还以身试毒尝了一口,分明就是甜杏,为何她却安然无恙?
【宿主,宋迟溪是故事设定内的人物,经他手的物品自然会发生一些变化。】
系统打出一行弹幕,蓝色的字体浮现在眼前,很快又消散不见。
一生被剧情安排的宋迟溪真是太惨了,这都能踩雷也是没谁了。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扶起来。
明月回头对上了宋迟溪涣散的瞳孔。
瞬间明白了这个果子作用有利有弊,在男女主那里就是解开误会的宝物,落在宋迟溪这里就是足以让他的心血全军覆没的潘多拉魔盒。
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魔盒,还是她亲手递上去的。
世界规则不会放过他,没有的存在只会让事情愈演愈烈。
宋迟溪整个人隐在黑暗里,面上无光,一如往常的说:“李威是酒蒙子,没吃果子,这是在耍酒疯呢。”
说着就把她往后拉了几步,离得李威远上许多。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越平静越危险,明月觉得现在最危险的反倒是宋迟溪了。
“还是先把李叔搬进去吧……这大半夜的若是被野兽叼走了就不好了。”她建议道。
空气安静的可怕,身边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明月侧身一看,宋迟溪已经和牵线木偶一样木讷的站在一旁了。
躺在地面的李威还不老实的蠕动着身体,学起了毛毛虫爬行的样子:“我是一只虫子,小虫子…”
她一拍脑门,只觉得世界都眩晕了,她没吃经宋迟溪手的果子现下也觉得有些中毒。
他们三个不会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吧……
不幸中的万幸,恰好有两个恢复过来的巡逻小兵走了过来,把李威连捆带绑的带走了。
临走前两人还对宋迟溪作揖行了一礼,宋迟溪还极为淡定的摆摆手,全然看不出有何不对。
“放开我!我是一只小虫儿!你们松开我!”直到走远了还能听到李威声嘶力竭的声音。
哎不是!把宋迟溪也一起带走啊!
你们将军才是中毒最深的!
明月想去喊,可那几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力道不大,可明月打了个哆嗦。
回头就看到宋迟溪低着头,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轻轻拍了拍宋迟溪的肩膀:“宋迟溪?”
眼前人听到了声响,这才懵懂抬起头,对着她扯起一个大幅度的笑容,露出了齐整的白牙,桃花眼笑眯眯弯起:“阿娘…”
阿娘?明月脸上的关切一顿,转化成僵硬。
这种无痛当妈的感觉有点奇怪,还是这么大只的崽儿,要说某一方面她也确实是宋迟溪的亲妈。
可她笔下描写的长公主陈箬风华绝代,手握山河,有着顶尖的智慧和美貌,和她本人也沾不上什么边吧…
虽然脆生生的一句阿娘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可她还是趁机劝说:“咱们回去吧,这外面黑不溜秋的,多危险啊……”
这语气带了一丝诱哄的味道,宋迟溪茫然的点点头,转向了一旁的营帐。
还好,还算听话。
明月满意极了,还没走一步就被一把环腰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就蹭在她的脖颈处,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肩上,让人痒痒的。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流淌在衣袍上,坠落到地面,像天上掉下的星,让她慌了心神。
“阿娘,我好想你…”
这个宋迟溪,怎么这么爱哭,哪怕换了黑化皮肤也是黑切白,分明是个说哭就哭的爱哭鬼。
明月不自然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迟溪的背,一下,两下,直到站到她腿麻了,也觉得有些难熬,也决计不能再拖下去了。
“阿娘带你回去睡觉,给你讲故事…”
趁着宋迟溪还有行走能力,半哄半骗的拉到了营帐中,明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迟溪正一副大爷样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安静下来。
看着面前张扬明媚的一张脸,明月恨的牙痒痒。
这个坏蛋,每次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占她的床,自穿越来她几乎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以前他个头小,她下意识的让着他,现在这么大一只宋迟溪好欺负她,明月觉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阿娘…”难缠的宋迟溪又一次开口,亮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她,生怕一转眼她就消失不见。
这果子还能产生幻觉吗?宋迟溪到底吃了多少,怎么会将她看成另一个毫不相关之人呢?明月百思不得其解。
见她不回应,宋迟溪也不泄气,自顾自的说道:“阿娘,我遇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女子,她傻乎乎的,看着也不大聪明…”
明月一下就来了精神,凑上去想听个全乎。
这人口吐真言竟然是在吐槽她,白安慰他了,真是个没良心的反派……
“一个人守着晋国,好累啊,阿娘…”宋迟溪没说出后半句,反倒转了话题,颇有些半梦半醒的意味。
帐子外大了些,吹起了帐帘,桌案上堆积的书不合时宜的哗啦啦落了一地。
刹那间惊醒梦中人,明月慌忙站起身,跑去把帐帘拉紧了些,又跑过去收拾起了散落一地的书。
一本小本掺杂在中间,明显的对比让人不注意都难,明月将那本小本放在了最顶端。
但转身之时,衣袖纷飞掀起的风将书面翻开,再次滑落在地面,那一行字就完完整整出现在她眼前。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字字情真意切,字尾黑墨凝成一团,难以分辨最后那个字,看得出落笔之人的不舍。
她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不自然的咽了口唾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