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章 无边镜渊13(1 / 1)

灯烛叠叠重影晃动,一只飞蛾轻轻落在灯芯处,染着黄晕的光扑朔朔将它无声无息包裹住,炙热的火焰将它一点点蚕食殆尽。

燃尽的灰渣不受控制顺着风的方向落在床上躺着那人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背弥漫开来。

宋迟溪昏昏然里找到了自己的理智,心口难耐的那句冲动的话翻来覆去终被抑制下去。

他顺着视线里的一抹白色看过去,头戴红簪的明月手里捧着埋藏他心底秘密的小本,瞠目结舌的模样就都落在了眼里。

她都已经看到了,再怎么隐瞒现在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那股失智的感觉再次袭来,逼得他再怎么也无法隐藏下去。

“我…想喝水。”

床边那人忽然发声,明月总有股被抓包的感觉,下意识把小本藏在了桌下。

幸好书桌和床中间还隔了个圆桌,总归有点距离,明月调整好情绪,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待把水递到宋迟溪的手上,心中的波涛汹涌才平缓下来。

宋迟溪换了个姿势,坐了起来,伸出背光处的右手正欲接水杯。

在灯光的照射下,右手背青筋脉络分布上还有一排整齐清晰的月牙印,上面血痂还没有长出来,分明就是拼命忍受什么才抠出来的伤痕。

她的目光太赤裸裸,宋迟溪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下意识躲了一下,快速接过水杯,不自然的一饮而尽。

两人间有股说不出的尴尬氛围,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宋迟溪穿靴下了床将手中的杯盏搁在了桌面上,孤零零的杯盏通体发白,像极了爱穿白衣的那个姑娘,那与军营并不相配,精致漂亮的杯盏与军营更不相配,却是是他为数不多的旧物。

若不是今日的追杀,他还沉浸在这两日内的自我放纵。

他这一生,注定要孤独终老,何必又去牵扯上不相干的人,反倒误了对方。

宋迟溪用了极大的毅力留下一句:“姑娘早点休息。”

说完就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在抬手掀起帐帘的那一刻,他顿住了,却没有回头:“萍水相逢,敢问姑娘姓名。”

明月怔愣了一刻,这才反应到在无边镜渊中她还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可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会爱上她,明月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莫非是搞错了?

万分不解下,她还是回道:“我名唤明月,皎洁明月之意。”

听到答复后宋迟溪不自觉勾起一个满足的笑,那份郁闷不觉消散了几分,这才掀起沉重的帐帘走了出去。

“多谢。”

与帐帘内的光亮彻底隔绝的是帐外无尽的黑夜,无边无际的寂寥重新卷土而来。

夏夜的蝉,空气中的泥土气息,一个个挂着晋国军旗的营帐勾勒出宋迟溪再熟悉不过的日常景象。

一抹溯白落在地面,蔓延到他脚尖,调皮的左右晃动两下,溜去他的影子处。

宋迟溪抬起头,看向黑夜处唯一一处光亮,那是一轮皎洁的月。

明月…

明月…

她叫明月。

他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和月离的更近一些,直到迈出军营外围时,脚步才停下来。

“阿娘,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万物寂静时,宋迟溪才低声说道。

“可我不能说……我表达出所有喜爱的东西终将覆灭,只有强装不喜,才能护她平安。”

宋迟溪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这个姑娘,那份奇怪的悸动从初见时就埋了根。

再到帮他一起搭营帐,细心的为他抹去伤疤的膏药。

知道他中毒后还不愿投靠敌方,明明很害怕还故作逞强去找纯妃拿百芷草救他。

明明他平日里一个人就可以搭起一顶营帐,明明那不过就是擦破皮的划伤。

明明他咬紧牙关就能熬过毒发的痛苦。

宋迟溪盯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月愣神了好久,方才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原来,这就是被关心的滋味啊……

还真是叫人欲罢不能,流连忘返。

宋迟溪伸出手,遮住了眼前的皎洁明亮。

不过是撕心裂肺之痛。

很快就会过去,再忍忍…

………………

次日一大早,明月刚开眼,床边那人就脆声喊道:“姑娘早上好!”

欢脱的声音让明月有些精神错乱,这声音太过耳熟。

再定睛一看,眼前的少女一身橙衣,那双澄澈泛着水光的眼从未改变。

是小桔。

若不是周围的营帐和身下温暖的虎皮,她都有些不确定现在身处何处了。

明月疑惑的问道:“你是哪位?”

这军营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会来个小姑娘,还是小桔。

“回姑娘的话,我是将军派来伺候你的。”小桔很自然的就把床边的鞋拿来要给她穿上。

明月赶忙自己俯下身子套上了鞋,为了怕小桔误会就顺嘴解释了一句“我习惯自己干这些活计,无妨的。”

这丫头有多吵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心思还敏锐的很。

以前在明王府等于说是在扮演郡主身份,不能和设定人物性格出入太大。

现在她有手有脚的还要被人服侍来服侍去的,她可太不适应了。

明月收拾完毕后在圆桌上坐下吃早饭时,才仔细端详起小姑娘来。

这眉,这眼,这世界也太抠了,光对着一个npc薅羊毛啊……

小桔也太可怜了,不会一个人得打几百份工吧?

算了,她也不过算是个有意识的打工人,也没好到哪去,明月咬着馕饼狠嚼几口,至少在死之前还得吃个香喷喷断头饭不是。

“吱—”

帐帘被掀起,宋迟溪漂亮的脸先出现在营帐里,骨节分明的手搭着帐帘,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袍,眉心的疤已经好全,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

几抹光顺着缝隙闯了进来,宋迟溪一松手,这道缝隙又被关上了去。

小桔很有眼色的离开了,走之前还给真正的主子行了一礼。

帐帘几开几合后,终于又归入了一片宁静。

宋迟溪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眼里的深思让人无法忽视不见。

明月挑了个标准式的开场白:“你吃了吗?没吃的话要不一起…”

“吃完饭明姑娘就随小桔一同离开吧。”宋迟溪下了通牒,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眼眸里的决绝和疏离再一次重新浮现。

却在触及眼前人渐渐黯淡下来的眼神后立刻避开了目光。

明月手里的馕饼一松,啪嗒一声掉在了还未动一勺的奶皮子里。

她的心也坠入了无尽深渊,巨大的不安将她笼罩。

现在让她离开宋迟溪,就像鱼儿失去水,必死无疑。

短短几瞬,明月思绪万千,不知作何反应才是最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