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边镜渊17:石雕(1 / 1)

夜如浓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稀辨别前人的轮廓。

宋迟溪一身白衣,不至于整个人笼罩进暗纱里,反倒显眼极了,却还一只手紧紧的箍住明月。

山路崎岖,明月恨不得贴着他走,自然也就没拒绝。

夏日炎热,隔着一层薄衣,炙热的触感传来,明月清晰的感受到宋迟溪指尖裹了一层布料似的东西。

明月好奇问道:“你手怎么了?”

宋迟溪嗓音清冷,回了一句:“受了点伤,裹了白布,不碍事的。”

怪就怪在宋迟溪今日什么活都没干,怎么会受伤。

再加上一袭白衣,她方才确实是注意力都在他俊美的面庞上,丝毫没注意到手上的伤口。

莫不是今日跳马车接她的时候受了重创,故而在点醒自己。

“到了。”宋迟溪一句话斩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明月迷迷糊糊的抬头一看,两人竟处在一处悬崖峭壁。

头顶的瓣月此刻摘下神秘的月纱,照亮了世间万物。

树上的橙澄澄的真言果开满了半山腰,一切美的刚刚好。

“宋迟溪,这里好漂亮…”明月有些兴奋地分享这份喜悦。

一回头就撞上了冒着寒光的一柄刀器,惊的她瞬间说不出话。

“你…”明月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啊,自己已经知道太多了,反派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喜欢上她呢。

明月啊明月,你可是被这张面若桃花的脸骗惨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反正逃跑的几率太小了。

她干脆闭上了眼,等待痛苦的降临。

系统压根震惊的说不出来,这种一遇到危机就原地躺平的宿主它还真是第一次见。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你倒是跑一下呢?

……

英勇赴义的明月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剧痛,忽然一阵温热带有些许重量的物什塞进了她的手心。

“看看,喜不喜欢?”宋迟溪询问的声音幽幽飘来。

她恍然睁开了眼,看见了宋迟溪含笑的眼,明白了这家伙是故意的,就是存了心想吓吓她。

可手心的物什先吸引了明月的注意,这是一把通体雪白镶了红钻精美的匕首,刃体圆润短胖。

明月下意识伸手想去摸,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动作。

“可别被它娇小玲珑的模样骗了,这把匕首夺过不少人的性命。”宋迟溪拿了回去,从袖口内掏出铁鞘装放好才还给她。

“为什么给我这个?”一听这把匕首的威力,明月觉得实在是有些烫手了。

“乱世之中,还得有一件保命的器物。”宋迟溪双手环臂道。

借着月光,白衣将军身后峭壁的全貌才完完整整落入明月的眼中。

那是一幅石雕画,虽然简洁,意象却传达的十分明确,石壁上的少女仰头望着天边的圆月,头戴一只挂了珠宝饰物的簪子。

即使没有上色,明月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梨木玛瑙簪,石像中那个站立的少女是她。

宋迟溪站在峭壁石画前,一双桃花眼有珍视,有尊重,饱含深意。

“我知晓足够唐突,可令尊惜去,无奈只得仓无礼向姑娘提亲。”

“京都宋迟溪倾慕姑娘许久,自知乱世之中不敢拖累姑娘,愿拿一生所有换姑娘垂爱。”宋迟溪双手作揖,退去了简傲绝俗 的模样微微垂首。

“明姑娘,守孝三年,我陪你一起,若三年后天下战乱依旧未平,又或是我早已战死沙场,我所有的财物在此刻全都隶属于你。”

明月噗嗤一声笑了:“你有多少财物,就如此财大气粗。”

“有很多,足够让姑娘肆意一生。”

“但又很少,不及姑娘这般绝世珍宝的万分之一。”

连退路都为明月考虑的资格妥帖,这份深情,怎么会不让人感动。

可她就是得骗这份真诚无比的情谊。

“宋迟溪,我不会离开你的,到死都不会。”她往前走了两步,情难自已的拥住了这个真正寥若晨星的虚拟人物。

这个宋迟溪不过是无边镜渊中无数幻影中的沧海一粟。

他的心跳有多强烈,明月就越清楚这一事实。

对不起,宋迟溪,我得去救真正的你。

宋迟溪感受到怀中人的泪水,手足无措的拥住了她。

他好高兴,自从阿娘走了,这世间就再没有一件事物能让他贪之入髓。

不求永远,但求片刻欢愉,他的内心已经为他做了个自认为极度自私的决定。

下山的时候,明月抓着宋迟溪的手看了看,整个右手五个指尖都包的扎扎实实的。

这实在包的有些太夸张了,她不由得心生怀疑。

“疼不疼?”明月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宋迟溪征战四方,手都没包成这样,这可做个石雕受大罪了。

“有点疼,不过无妨。”宋迟溪低垂着眼皮,委屈巴巴道。

明月不动声色捏了一把伤处,仔细观察了下宋迟溪神色自若的样子后瞬间了然于心,这个满腹智谋的将军怕不是装可怜呢。

军营处的篝火晚会也早就结束了,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灼的烟味。

直到走到了帐子前,两人才止住了脚步。

“走吧,进去我给你涂个药膏。”明月故意揶揄道。

宋迟溪干咳了几声,眼神有几分闪躲:“还未同婚就同处一屋怕是不大好,你早点休息。”

“原来宋将军也知道男女有别需要避讳,我看你之前不是呆的很有理由吗?”

“什么保护我,给我修砌物什,跑的还挺欢快的…”明月步步紧逼,丝毫不松动。

“那现在不一样了…”

宋将军脸嗖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含含糊糊的说:“毕竟现在我现在是真的有名分了。”

“行,那你就站在外面吧……”明月一肚子坏水,直接就进帐子去了。

留下一脸茫然的宋迟溪在原地沉思。

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随后很理直气壮的又闯了进去。

明月早就螳螂捕蝉守在门口了:“手伸出来。”

宋迟溪看着那双狡黠如同小狐狸般的眼,好脾气的伸出了手,等着判刑,还顺手接过了药膏。

明月三下五除二的将五个绷带拆下来,可出乎意料的就是,白玉般的指尖往常仅有几处厚茧,可现下每根手指都有深浅不一的血痕,有深处更是可见白骨。

她短促而痉挛地低呼了一声,怔愣在原地。

“宋迟溪,你的手是用来握剑的你知不知道!”

宋迟溪反手安抚般碰了碰她的掌心:“人无贵贱,手也如此,哪有什么专有。”

明月现在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刚才自己那番表现实在是太伤人了吧。

“我以为你骗我的,你刚才怎么不解释呢?”明月接过膏药,拉着他坐到烛火下,小心翼翼地为指尖处的伤口涂抹,还一边说:“方才抱歉,我不是故意逗弄你的。”

明月觉得这药膏实在是送得巧,上次是初见时是两个人受伤了,这次也是,还真是作用大了。

“所以你今天下午就是去做这个事了?”明月恍然大悟,还想到一件事:“水也是你托小桔烧的?”

宋迟溪点点头,非常善良地没拆穿明月秒睡的行为有多让人震惊。

“好了,你这几日记得不要沾水。”明月嘱咐道。

“哦对了,你送我礼物,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当当当,是木笛,我亲手做的。”明月把光滑精致地木笛捧在手心,不无炫耀道。

澄澈的瞳仁中和期待的眼神攻势下,宋迟溪的心念一动。

那晚昏迷时,少女坐在桌旁十分认真雕刻的模样烙印在他心里。

从那日开始,他就在为了这份真意而有所回报在做准备。

索性,她还算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