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直到走到营帐两人都沉默不语。
明月被小心翼翼搁置在床上,宋迟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很细心替她脱去靴鞋。
“我去热水,你先拿膏药擦一擦。”宋迟溪站直了身,退离了床边向帐外走去。
明月一低头,就发现枕边不知何时摆放的药膏。
一打开就有股淡淡的青草香,带来了些许凉意,明月捧着它嗅了嗅,内心安定了许多。
因着手腕处的伤口沾了灰,她还是将这罐草膏合上了,打算洗过澡后再涂。
这一幕落在了抱着柴火回来的宋迟溪眼里,一时间有些不确定地问“这味道确实不太好闻,但药效确实极好的。”
“不是因为这个,是我的伤口沾了灰,想洗了澡再涂药。”明月解释道。
宋迟溪听后点点头,开始忙活手里的活计。
滚烫的热水灌注进浴盆里,宋迟溪又添置了好些冷水,直至觉得温度尚可,才净了手,缓步走到床边,手里还抓了个白布巾。
房间里太安逸,有人在身边细细碎碎的干活声给了明月极大的安全感,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肉体睡的很沉,但脑子却十分清醒。
感受到一道身影笼罩了她,听到那人无奈的叹息声,随后用极轻的力度抓起她的手腕,细细擦去伤口处的尘土上了药。
淡淡的青草香弥漫开来,热气飘在营帐之中。
明月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色已晚,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物,脸颊上那股干涩已经消失不见。
“咳…”
听到声音的小桔忙上前来问道:“姑娘醒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明月揉了揉肿胀的头,好奇道。
“差不多五个时辰左右,现在天色渐晚,大伙儿围着篝火起了晚会,好不热闹。”小桔掰扯着指头说,流露出一丝羡慕。
“我自己来吧,你去外面玩吧。”明月看出来了,索性就放小桔出去了。
小桔推辞了几个回合,还是没忍住想玩乐的天性,半推半就出去了。
帐子内空荡下来后,明月这才舒服自在的泡了个澡。
待快洗完时才想到一个问题,这个水十个小时为什么还是热的?
还来不及细想,帐外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和鼓掌声,而后就是悠长的歌声。
这歌声,如清泉般动听,又有高山流水之意,错落有致,让人好奇是谁唱的。
人的本能就是凑热闹,明月迅速把萦绕心头的问题甩开,迅速乔装打扮好。
好在这些衣物都是干净利落的款式,并不繁重华丽,她赶在这首歌结束前迈出了营帐。
远远地,明月就看到了围在人群里朗声高歌一曲的宋迟溪。
白色的袍子勾勒出那人如青竹挺拔的身影,更显温润如玉,而极近的火焰和贪婪的蟒蛇般冒着猩红的蛇信子舔舐着他殷红的唇。
此刻的宋迟溪介于神魔间,不知属于何处,又或者身上独有的疏离感让他与天地隔绝。
他唱歌很好听,这是明月第二次觉得了。
这首歌和江南小调明显不同,是大漠辽阔的寂绕。
在歌声结束的那一刻,她才回过神来。
沉浸其中的士卒们抽离出来,欢呼雀跃的鼓起掌,犹如滚滚天雷。
声潮连绵不断中,宋迟溪望着她,还保持着歌声结束时双手环臂的姿势。
围坐一团的人群散开来,各司其职起来。
烤肉的焦香混着飘香的烈酒,二胡悠扬的琴声和篝火相应。
篝火过热的温度蒸腾了上方的温度,空气都变了形状,像蒙了层幻境。
宋迟溪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跨过来,兴致勃勃的说:“要不要去烤烤火?我烤给你烤羊肉。”
明月正巧肚子空荡荡的,就欣然赴约。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颇有齐头并进的意味。
到了地方后,她坐到一块当作座椅的石头上,饶有兴致的环顾起四周的欢声笑语。
将士们全然没有昨夜的失态,仿若从未内部纠纷过,全都笑露白牙。
宋迟溪正好切好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整齐的码在盘子里端了过来。
明月听到了他衣袖的摩擦声,转头问道“怎么今晚搞起篝火晚会了?”
“我在边疆时,常常看到蛮夷们的围着篝火一起玩乐,倒也不失无聊,便拿来充作己用了。”
“明日就要去寒沙关了,今日便当做辞行吧。”宋迟溪盘坐一处,把烤肉递给身边人后双手环臂,淡然地说道。
这么一番解释,明月才想起来宋迟溪镇守寒沙关多年,此番是因为京城内乱才回来的,事态平息后自然要回驻守处。
可皇帝崩逝,京城内乱的程度已经乱成一团。
她敏锐的感知到一件事:“陈文玉和丰之安逃到边疆后勾结外族去了?”
宋迟溪有些诧异明月对事况如此了然清楚,但也没太失态,表示认同的点点头。
“明姑娘,你还有选择的机会,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明月低头不语,她哪能离开宋迟溪,眼看着马上能离开无边镜渊了。
明月抬头望向天空,黑夜遮掩了谎言,也遮掩了彼此不为人知的心事。
宋迟溪收回视线,转过头注视着她,少见的孩子气般眨眨眼。
“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明月眼疾手快逮住经过的李威:“李大哥,宋将军烤了烤肉,来尝一块。”
毫不知情的李威颇为感动的空手拿了一块肉,称赞道:“将军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
意犹未尽的李威正准备再夹一块,就被烤肉的木锦叫走了:“你想吃这边多着呢,赶紧过来!”
木锦实在没眼看,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不愧是个武将。
…
明月这才放心的夹起一块肉含在嘴里。
宋迟溪也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我没下药。”
“下次要查验直接找我,不用这么麻烦。”
明月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刚才在观望的时候吃了许多点心,现在实在是吃不下了:“我饱了,你要带我去哪?”
宋迟溪极顺手地接过盘子,另一只手自然地箍住明月的手腕:“天黑易摔倒,我牵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