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清风拂来吹起细沙,明月觉得有些糊眼睛,下意识闭上了眼。
待清风拂过,身下人不自然的干咳几声:“要是没事的话,先起来吧。”
宋迟溪的整个衣领都被扯开露出里面的里衣,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精练的胸肌,面上更是鬓发垂在两边,像个极美的山野精怪。
这个该死的小说人物,完美到时时刻刻都在散发魅力。
可到底不是被美色所误的时候,她还有正事要做。
明月顾不得被划伤的痛了,一把抱着宋迟溪:“你先说好,别再送走我了。”
又耍无赖……
宋迟溪一时觉得拿明月没办法了,方才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还是跟上了行进的马车。
果不其然这小姑娘就跳马车了…
他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明月柔若无骨的手腕,心里只觉得好奇。
以及那日进纯妃房门时的红光,都和明月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神秘。
从前宋迟溪不觉得会爱上任何人,可偏偏明月一出现。
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呢喃似的,他的心脏,这一生就是为了她而跳动。
而这份如窃饮浆蜜般的甜味将他折磨的辗转难眠。
宋迟溪终是忍耐不住内心的悸动,抬手重新调整了一下明月簪子的位置。
这下玉兰花簪牢牢簪进女子的发髻,任风飘扬,也不会轻易滑落了。
“你的要求我答应,不会再送你走了。”
明月得到了这份保证,这才不甘不愿的松开了桎梏,怀疑的目光却从未断过。
恨不能在他这张完美无缺的脸上盯出个洞。
站在外围的小桔和木锦带的将士们这才敢慢慢走上前。
李威醒了酒,首当其冲跑过来:“将军你没事吧!”
宋迟溪得了自由,身手矫健的翻身而起,熟练且灵活的躲避了后方的袭击。
李威扑了个空,堪堪站稳了脚跟,不放心的回头上下打量着宋迟溪。
确认无事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将注意力投到了一旁灰头土脸的明月。
“哎呀,明月妹子,你没事吧!看着小脸灰扑扑的…”说着就从袖口里扯出一截白色方巾。
那方巾有一定厚度,不止一张,看来李威是习惯性的随身携带。
明月再一次对这位全能型糙汉奶妈刷新了认知。
太细心了。
眼看着李威就要往她手里塞上一块方巾,一只修长的手猛然冒出来的攥在手里。
宋迟溪理所应当的挡在明月面前,替她解释起来:“她有洁癖,不大喜欢用他人的东西,你收起来吧。”
随后原封不动地物归原主,神色没有一点别扭,自然极了。
“还能走吗?”宋迟溪转过身来,关切地问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明月倒是没觉得自己到不能走的地步,身上不过划伤几处,也没伤到筋骨…
可她还没忘了现在的主要人设是什么。
一个钟情情郎的逢春少女会做什么?当然是能多接触就多接触。
明月没少看那些泡茶文学,当即就做出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就要瘫软倒地:“哎哟,怎么这么痛。”
宋迟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绕到她前面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回军营。”
写惯了男女主增进感情甜蜜套路的明月傻眼了。
传闻中的公主抱加深情对视呢?连霸道强制爱的麻袋扛都没有……
这个反派还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不愧是她笔下的注孤生男二。
系统有些看不下去,出来打抱不平道【宿主你也没给人家推荐恋爱细胞吧……这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占据了他性格的百分之九十九…】
说的也是,明月一下就泄了气。
是啊,最起码宋迟溪还算心软,将她留了下来,让她不至于落个马革裹尸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也多亏了宋迟溪足够正义才对。
在众目睽睽下,她趴上宋迟溪的背,缩手缩脚的搂住他的脖子。
感受到背上重量后,宋迟溪慢慢站起身,稳稳地一步一步朝营帐走去。
留下一群看戏的将士们面面相觑,没了主将指挥,他们一时间还真不道做些什么。
更何况这么温柔的主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不免吃惊极了。
李威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唏嘘不已。
直到听到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他才回了神。
“将军必定是要娶这姑娘了,我等怕是可以喝上喜酒了!”一中年男人点评道。
“不能吧…二人也没认识多久,这不刚才将军还要送走那位姑娘呢嘛……”跟在身旁还没褪去稚气的新兵弱弱的质疑道。
有了经验的老兵站出来拍了那新兵一掌:“你小子看戏都不看全乎,这分明将军就是心动了!阿彪啊,等过几年赶紧娶个媳妇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眼看着闲言碎语愈演愈烈,越发不像个样子,李威及时训呵道:“你们这么闲不若去跑个十圈,跑不完不许回来!”
铺天盖地的议论声这才消了下来,众人耷拉着脑袋沮丧起来,议论声渐渐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取代。
小桔也去忙活其它事情。
这块土地上,又只剩下了李威一人,漫天的绿意下,他沉默了许久。
“想什么呢?总是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好…”
历经沧桑的一只手搭上了李威的肩,给予了他些许力量。
不远处二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李威这才收回了视线,惆怅道:“给这些吃了果子的将士们做心理疏导,您受累了,木老。”
身旁的木锦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一改往日挤眉弄眼不正经的那副模样,带有深意的说:“是阿溪带兵带的好,将士们足够信赖他。”
“我们也该相信阿溪,给他多一点信任。”
言止于此,李威也露出释然的笑容:“木老说的是。”
……………
被一路背回去的明月一路上鼻尖处都缠绕着那股独属宋迟溪的幽香,那是一股木檀木香。
她好奇的问道:“宋迟溪,你抹什么香膏了吗?”
“没有。”宋迟溪答的很果决。
明月也就没能继续追问下去,尽管这个问题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味道总感觉很熟悉,却说不上来,让她抓心挠肝的。
为了防止气氛陷入尴尬,她又一次搭话道:“你背人还背得挺熟练的,一点也不觉得颠簸。”
嗯…话说出口明月就后悔了,这算哪门子夸奖的话语,尬死人了。
这也没比宋迟溪毫无浪漫细胞的做法好到哪去。
可宋迟溪没避讳,直言道:“就背过我阿娘,还有…”
说到这里,宋迟溪不说话了,耳边仅剩下风声和稳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交错着。
“还有什么?”她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
宋迟溪迟疑了一下“还有就是,作战时失去臂膀或双足的将士们。”
明月后悔极了,她分明是误打误撞戳中人家伤口了。
“对不起啊,我…”
“没事,我很乐意说这些为国捐躯的战士们,至少,这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宋迟溪善解人意的说道。
“你是说,他们都…”
“对,医治环境不够好,大多都感染去世了。”宋迟溪淡淡的答复,道尽了寻常。
明月的心坠入冰窟窿里,让她在炎热的夏日里也出了一丝冷汗。
幕后操纵者是她,纵使是小说世界,面对战争的残忍是货真价实发生在宋迟溪和晋国战士们身上的。
这份苦楚,活活折磨了他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