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偶尔微微晃动,明月听着宋迟溪浅若的呼吸声。
感受着他对自己全身心的依赖。
偌大的院落中,只有两人紧紧依存,也没人能看到明月眉宇之间的温柔。
恍神时,明月这才想起宋迟溪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到底从何而来。
分明就是寺庙中的烧香祈福后沾染的味道。
恐怕是凭借这个味道去幻想父亲身上的味道吧?
那个即便大雨滂沱,也在大昭寺门前磕的头破血流的少年真的走出来了吗?
明月不敢想,她想到的,仅有无尽的心酸。
她用极清的声音说:“阿翕,怎么办?我还是没有给你一个完美的结局。”
沉睡中的男人并没有给出回应,但脖颈处悬空的木哨项链在空中打着旋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像彼此靠的极近的心跳。
明月伸手将宋迟溪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了拉。
忽然间,一阵冰凉触及在她的手背,逐渐一点点落在她的面庞上。
漫天飞雪层层叠叠飘落,六角饱满的雪花落在树枝上,掉落在石板上。
是春雪…
这本小说的名字就叫《春雪》,是因为春雪足够罕见,她才取这个名字。
这场春雪更像是冬日留给来年最后的眷恋。
从此后冬日就彻底翻篇,再相遇时,便是重逢。
明月本想不开口叫醒一脸倦色的宋迟溪,可伸手为他除去发间的雪时。
她才发现…
连那最浅弱的呼吸声也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屋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来不及多思考,只觉得脖颈发麻,轻轻将肌肤冰凉的宋迟溪挪至地面铺好的被褥上。
这场欣喜的春雪也变得罪恶滔天起来,太凉了,落在宋迟溪的肌肤上。
活像一具尸体。
她僵硬的爬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封闭丰羽谨的那道房门上,一鼓作气推开了门。
一道机械音响彻在脑海中。
【已达成宋迟溪满意的结局,传输门已打开,请宿主做好准备。】
…………
在院落外的容稻白从未离开,站在大门外抬头仰望着天空。
直到冯公公哆哆嗦嗦凑过来说:“容主子,陛下驾崩了。”
“这是圣旨,托奴才交给您。”
冯公公一扫从前堆满笑容的假面,堆满皱纹的面上全是麻木,魂不守舍的将圣旨紧紧攥着。
容稻白呼了口气,不知自己是如何将那道圣旨拿过来的。
只觉得上面的字都有些难以辨认。
唯有传位给陈文玉的几个字足够刺眼,如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着她的脉搏。
至此,她仰起头,融入那片铺天盖地的雪中。
与此同时,院落里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嚎声。
现在才放权,无异于要定了宋迟溪的命。
到底这个侄儿,占了帝王心中为数不多的几份真情。
“沈鹤安,太晚了……”
容稻白夺过小绿手中的纸笔器具,语气冷冽,极具压迫感:“叫他们给我守好了,连皇后娘娘也别放进来。”
语落直奔院落处去,就见身着白衣的女子俯身跪倒在地,悲恸欲绝地搂着一个容貌精致的男子。
屋内一个白发男人昏倒在地,大片鲜血染红了他的发,同样不知生死。
容稻白走上前,将手中的器具放在地面,开口道:“月亮,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阿翕已经尽力为你杀出一条血路,若你选择使用密法,你很可能会死的!即使你没死,阿翕也会忘了你…”
“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明月松开紧握着宋迟溪的手,从袖中掏出那柄通体发白镶有红钻的匕首,用嘶哑的声线说:“我要救他。”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谁也别想伤害他。”
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划破细嫩的肌肤,这道伤疤纵横手掌,大滴地血珠流至小碟里。
直到铺平整个容器,看不清白色的底盘后,明月用食指沾取血液。
一字一字的在从原世界带来的纸张上改写结局。
【宋迟溪,长公主与丞相独子,闲散墨客,浪迹天涯,受天道庇佑,一生顺遂康健。】
若再也不能与你相遇,我唯愿你能幸福。
就如同你希望我平安康健一般,这一次永不悔誓。
天高云阔,随君遨游。
字字泣血,鲜红的字体在画上句号时猛然绽放出一阵金光。
笼罩了这座院落,所有事物都消散不见。
重归于静。
………………
贺婉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强塞进床上那人的嘴里。
可惜刚塞进去一口,便吐出一口半,叫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下了朝的陈文玉龙袍还未脱就匆忙赶了过来询问道:“明姑娘情况如何?”
贺婉长叹一口气,无奈摇摇头:“还是那样,五天了,我连口水都喂不进去。要不是简槭与她还有联系,怕这条命都难保下来”
陈文玉也没了办法,这些天该想的办法都想了,甚至连最祈天求神的傩舞都找人来跳了,丝毫起色都没。
自从沈鹤安死后,黄凡和容稻白就把自己关起来闭门不出。
唯一一个还算活蹦乱跳的沈云訖为了保护她不被朝臣们的轮番攻击不停回信,再加上帮忙批奏折也累倒了。
简槭平日里一门心思扑在陈思思身上,能为明月做的也只有勾着她的意识,不至于让她消散。
贺婉将手里的药碗直接放在桌上,颓废地坐到陈文玉身边:“陈陈,我不敢想,她真的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陈文玉出声安慰道:“不会的,明月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相约一起去云州不是吗?”
“她那么信守承诺,不会不醒来的。”
“我们能做的,只有陪着她,等她回来和表哥回来。”
话说得没错,明月那天浑身是血躺在宋迟溪身边时,她们都要吓疯了。
吓得她们以为明月这是殉情了。
幸好,一切都还有转机。
“对了,丰之安呢?”贺婉想起还有这么个人,随口问道。
沈文玉漫不经心回道:“神医悬壶济世,自然要回归山野。”
贺婉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原书的男女主就这么分道扬镳了,还真是叫人有些唏嘘。
不过这样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剩下的,还得静待花开。
两人慵懒的靠在桌子上,下起了五子棋,这已经成了皇宫里的传统。
好玩不费脑,还能增进感情一起吐槽别人,三箭三雕。
“咳咳…”纱帐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
紧接着一只手掰开窗帘,床上那人眨着无辜的眼睛看向她们:“你俩来的正好,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