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信息发送成功”提示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台冷清的数据界面。陈默坐在村委会办公室的木桌前,指尖在鼠标上停了片刻,又点开一次招聘平台的统计页面。应聘人数:2人。有效简历:0。咨询电话记录:3通,其中两通是推销广告。
他把笔记本翻开,纸页上还留着昨夜写下的政策要点——免费住宿、高于市场工资、晋升通道清晰。每一条都用笔划得整整齐齐,像一道道刻进石头的规矩。可这些字现在看着,却显得有些空。
林晓棠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微信公众号后台数据。她把纸放在桌上,没说话,先拉过椅子坐下。白大褂口袋里那支钢笔露了一截出来,马尾辫上那野雏菊发卡歪了些,她抬手扶正,低头看着那张纸。
“公众号推文阅读量八百三十七。”她说,“转发次数四十六,评论区有七条留言,问工作内容、待遇细节,还有人问‘是不是传销’。”
陈默点头。“我回了三条,另外四条让平台删了。不能让负面信息挡了后来的人。”
“人才招聘平台那边呢?”
“挂了三天,两个报名的,一个说考虑看看,叧一个填完表就再没动静。”陈默合上电脑,“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林晓棠没接话,只把那张数据纸折了两下,塞进帆布包里。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个算盘上,珠子映出几道斜光。她伸手碰了下,算盘没响,灰也没动。
“不是政策没吸引力。”她慢慢说,“是我们这儿,别人根本不知道。”
“宣传渠道太窄。”陈默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问题一:传播范围小;问题二:位置偏远;问题三:信任不足”。他顿了顿,在第三条下面画了道横线。“人家连咱们村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来了。”
林晓棠歪头想了想。“县里的平台,只有本地人在看。朋友圈转发,也都是熟人圈子。外面的人,压根接触不到。”
“而且就算看到了,也会想:青山村?多远?有没有路?住哪?安全不安全。”陈默声音低下来?“咱们觉得修好的路挺平,可对城里人来说,进村那段弯道就够吓退一批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工地传来几声敲打声,有人在喊号子。林晓棠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日历前,手指在“周三”那格点了点。
“明天县城人才市场有现场招聘会。”她说,“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主要是企业招工。我们可以去设个摊位。”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线上没人来,我们就自己走出去。”林晓棠转过身,语气没变,但眼神定了,“面对面说清楚,带照片、带资料,让人看到咱们是真干事,不是贴个公告就完事。”
陈默没立刻应。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事,手指从“晋升通道”四个字上划过。他知道这一步不容易。去县城,意味着要花时间、发车费、花精力,还不一定有人愿意听。但他也知道,不动,就什么都不会变。
“行。”他说,“准备材料。”
两人不再多话,各自开始收拾。陈默重新整理岗位说明,把综合事务专员、采购协调员、工程助理三个岗位的职责逐条誉抄在新纸上,每一条后面补上执行标准和对应待遇。他特意在“晋升机制”那一条加了注:“考核结果每季度公示,连续两次优秀者,进入项目议事会列席名单。”
林晓棠回家一趟,带回一块便携式展板和一叠新打印的招聘公告。她把公告重新排版,标题还是《青山村乡村振兴项目人才招募公告》,但开头改了:“我们正在建设一个看得见变化的地方。修一条路,三个月后能通车;种一片田,半年后能收获;盖一栋楼,一年后能住人。这里看重行动,也尊重每一份付出。”
她在展板背面贴了四张全景照片:一条刚硬化的村道,两栋已完工的民宿样板间,村南安居房的外景,还有一张是工人在施工现场搬运建材。每张照片下面都用黑笔写了简短说明:“主干道硬化完成”“民宿样板间投入使用”“安居房配备独立厨卫”“施工团队常态化作业”。
她把展板靠墙立好,又从包里拿出几张A4纸,是昨夜整理的问答提纲。第一条写着:“你们村在哪里?交通方便吗?”下面是回复要点:“位于县西南十五公里,县道直达,每日有两班乡村公交,自驾游四十分钟。”
陈默翻看一遍,点点头。“到时候有人问,就这么答。
林晓棠把材料分门别类装进帆布包。她特意把几份空白报名表放在上面,顺手检查了笔有没有墨水。窗外天色渐暗,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页一角。
两人走出办公室,陈默锁上门。村委会院子空荡荡的,水泥地上落了几片树叶,被风吹得打转。林晓棠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薄,星星还没出来,但能看出明天是个晴天。
“走吧。”陈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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