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入局(1 / 1)

处理好了伤口,林寻月认真的将白绢布缠在陆暮云的身上,一圈又一圈。

陆暮云看着那张清俊面庞蓦然离他近了,温热潮湿的呼吸打在他的耳侧,缠着绷带的手环在他身后,下意识偏了偏头。

林寻月终于给他的绷带绑了个结实的结,起身抬眼一看这人不知道怎么面色绯红,难道也发烧了?

受了那么重的刀伤,又淋了一身雨,正常人挨到这会儿也算意志坚定了。

希望他给解药前人没事。

等给他找了件自己干净的衣服后换上,林寻月问道:“解药呢?”

“什么解药?”陆暮云漫不经心地问,这个男人真是瘦,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还有些紧。

不过总比带血的衣服湿答答的粘在身上舒服。

他不由得放松身子,往床沿靠了靠。

装傻是吧?林寻月冷脸看着陆暮云。

陆暮云看着林寻月气鼓鼓的脸,有些无奈,无辜道:“没有解药。”

“是治疗风寒的药丸子。”

林寻月闻言俯身细细查看,又给娇娇把了脉,脉象平稳有力。

娇娇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脸上异常的红晕褪去,小小的眉头舒展开来,已经安稳得睡着了。

好,被这个看起来冷面且一本正经的锦衣卫给耍了!

恼了一瞬,林寻月还是语气温和了些,像安顿寻常病人一般叮嘱着,“你的伤口已经不会再流血了。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再有大动作,等着雨停了就走吧。”

“你在关心我。”

陆暮云隐隐感觉自己这话有些多余,平日里自己定然会说完正事掉头就走的。

神医谷一夜之间被贼人血洗后他便踏上了一条注定孤独的道路,此后所有人他都是有目的的去靠近的,而靠近他的人也是带着目的的。

当年那件事的元凶还未查清,他谁也不想信任,谁也不敢信任。

也不知为何,在这对父女面前自己的警惕性每每突破下限。

“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关心病患是我的本职。”林寻月冷淡回应,“何况我夫子二人是普通人,怎么配关心锦衣卫的大人。”

现在的她刚刚成为鹿鸣书院的学生,或许未来她踏上仕途难免要和锦衣卫打交道,但过早和锦衣卫有牵扯对她来说并不稳妥。

“不普通。”陆暮云定定望着林寻月。

“什么?”林寻月被他眼里的认真晃得有点回不过神。

陆暮云严肃道:“普通人没有本事以一己之力坏了宣王府精心布置的局。”

林寻月心里咯噔一声,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预感此刻好像要得到验证了,她稳住声音问道:“什么局?”

陆暮云双手撑在床边,认真地打量着林寻月。

“你费力救了几十人,大家都对你交口称赞,怕是明日这徽州城就要传遍了林寻先生的善名了。”

“名声二字,对想要入仕的学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陆暮云意有所指道:“布局之人原本想让谁得利,这得利之人自然就是局中之人。”

“只要是个有良知的人,察觉了危险都会想尽量去阻止危险发生的。”林寻月眼睛直视陆暮云,“我并非是为了得利。”

当然啦,获得声望值不算在内,这是玄学层面的事情。

陆暮云仔细探查过林寻的过往,派人到林寻和林婆子住过的村子仔细打问过。

村子里的人都说,林婆子确实是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的,只是一直在外求学,不经常见到人。

林婆子三年前忽然带回来一个婴儿,虽然叫她的养女娘亲,但村里人猜测估计是为了她那在外面做了混账事的大儿子做遮掩。

毕竟林婆子重男轻女人尽皆知,那痴傻养女天天待在家几乎都不出门的,怎么和别人生孩子?

虽说林婆子一家都搬走了,但大致信息倒也能对得上。

林寻不像是会和宣王扯上关系的样子,何况这件事情,更值得他怀疑的,另有其人。

他跟了许久,好不容易发现了宣王府暗卫的踪迹。

宣王府的暗卫出现在千佛寺,林寻也出现在在千佛寺。

宣王府的人设计山顶塌陷,他就那么巧的出现救了人。

今天他出现在这里,其实是想给林寻提个醒。

“林寻,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寻月垂眸沉思,“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不是阴谋的主角,但是我却硬生生毁了人家的一出戏。原本放长线钓大鱼的谋划,舍了那么多本,却只捞了些小虾米。会被布局之人迁怒?”

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换做是她,这局不成也一定有下一局环环相扣,不会被像她这样突然冒出来的搅局的小人物分散太多精力。

对付她这样的小人物不过是节外生枝。

因为人都是血肉铸成的,被打了就会反抗。

所以即使身为上位者也要对脚下的蝼蚁心存警惕。

但她不了解对手,不知道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品性,便不能以己度人放松警惕。

现在的她若是真的落在对方手里,凭借幽冥灵珠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是对方如果对付娇娇,就相当于拿捏了自己的软肋。

百密一疏,她不能让娇娇陷入风险中。

林寻月低头抿了抿唇。

陆暮云看着他为难地模样,鬼使神差般道。

“不如让娇娇认我作干爹,有锦衣卫罩着你们父子,宣王府不敢对你出手。”

林寻月皱了皱眉头,对陆暮云的突如其来的好意感到莫名。

暂时来看,这件事也未必就像陆暮云说得那般危险。

鹿鸣书院院长乃是当朝国子监祭酒的族兄,背后更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院长不会允许自己的学生在书院被害出事。

现在距离明年科考还有一年,自己只要安心待在鹿鸣书院不要乱跑,有书院的庇护,宣王府的人也不敢做得太过。

今天的事情会让她迅速在徽州城收拢一波名气,后边她还会继续治病救人,宣王府的人真的要动自己也会有所忌惮。

等后边参加了州试,要是落榜了,那她就带娇娇跑路。

要是中了进士,那宣王府更加不敢对她动手了。

进士乃天子门生,要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遇害,那便影响皇家选拔人才,动摇社稷基础,其心可诛。

一顶不敬天子意图谋逆的帽子扣下来,不是宣王府能够承担的。

可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她还记得刚穿上学子服就涨了声望值,要是考了进士,再当了官,那不是发达了吗?

读书科举,真香。

陆暮云见这人不说话却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知道又动什么心思。

明明是随口一提,此时却认真的有些担心他拒绝自己,便加码道:“我在京中多年,可以照顾你们父子。”

林寻月此时也感受到了陆暮云的关心中的真情实意,脸上的笑也带了些许真心。

“多谢兄台关怀,到时候去了京城如果有麻烦你的地方我必定不会客气。不过娇娇还小,认义父的事情她还不能做得了决定,我们日后若是长久来往,娇娇愿意的话我必定不会阻挠。”

陆暮云闻言耳朵有些发红,兄台……日后……长久……

这种表达友好的词汇已经数年都没有在他的世界出现过了。

林寻月看他面色发红,可见身体还处于高热消炎的过程中,病人最重要的人就是休息。

“时间不早了,我给你收拾出来厢房,你好好休息一晚再走吧。”

见陆暮云不说话只垂直着眼眸,睫毛轻颤,点了点头。

林寻月麻利的收拾出隔壁的屋子给陆暮云。

久违的躺在柔软温馨的床上,陆暮云身心难得的放松,很快合着嘀嗒雨声睡着了。

梦里闪过在神医谷见过的女孩的脸,正要抓住她问问那天的事情,画面一转,是一张床帐,轻纱朦胧。

他一把掀开层层叠叠的纱帘,露出一张美得令人惊叹的脸,娇美和凌厉在她脸上糅杂得刚刚好。

她戏谑地打量着他,轻笑出声:“原来是你。”

原来是她。

画面再一闪便是林寻月的脸,正逆着光催促他赶快起床。

“我亲手做了些吃食,大人起来用些吧。”

陆暮云心里微暖,等他到了餐桌边时,娇娇已经坐在椅子上自己乖乖一勺一勺喝着粥了。

林寻月看陆暮云吃得欢实,心里高兴。

看来她的厨艺还是可以的嘛,闻广那小子果然没有口福。

娇娇有些不忍心地看着陆暮云。

陆叔叔一定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吧?好可怜。

给他多夹点。

陆暮云心里一暖,吃得更快了。

吃完也不拖泥带水,和林寻月还有娇娇告辞后,他便转身离开。

他是有公差在身上的。

这件事,帝姬大人是特别交代了要办好的。

那日帝姬大人气坏了,提着裙子迈进锦衣卫公堂中找到他,一身华服挑眉轻笑道:

“本宫倒要看看是谁长了几个脑袋,敢来拨本宫这‘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