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中秋菊宴都是在城郊的百花庄园举办的,今年也不例外。
听说那处是知州夫人的私产,日常维护打理花费不少,全赖知州夫人大义,每年一有节日盛典的时候便向全州百姓开放游玩。
林寻月在门口将入场券换了两张精美雅致的花笺,后面两天再来便凭这花笺入场了。
“爹爹,这花笺好香啊。”娇娇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张花笺,摸了又摸上面精巧的纹路,又将小鼻子凑上去嗅。
小孩子对于一切都新鲜而好奇,林寻月耐心地解释道:“是菊花的香气。娇娇记得前两天读的诗吗?待到秋来八九月,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陆暮云面带微笑看着林寻月,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的对襟长衫,一身的戾气和冷漠被掩盖的七七八八,竟然很有几分风流名士的意味。
林寻月挑眉微微惊讶,总是在各种场合遇到陆暮云真是太巧了。
锦衣卫公务繁忙,她倒是没那么自作多情觉得陆暮云是为了自己而来。
“陆镇抚使也有雅兴来这城郊的庄子参加中秋菊宴?”
这人每次出现都是要这个的命要那个的命的,实在和这里雅致的风景不沾边。
陆暮云整了整衣襟,特意穿了和林寻贤弟一样儒雅的衣服,不是他平日的风格,他有些不自在。
“天下之大,锦衣卫无处不在。”
“陆叔叔。锦衣卫好威风啊,娇娇可以加入吗?”娇娇眼神发亮,拉了拉陆暮云的袖子期期艾艾的道。
“和陆叔叔一起走就告诉你。”陆暮云一脸和善地笑望着娇娇。
娇娇的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锦衣卫真的好威风哦,可是她其实和陆叔叔也不算太熟。
也就见了三次吧。
但是这个叔叔长得真的很好看,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澄澈干净,一看就不是坏人,娇娇和他玩,应该没问题的!
林寻月本来看到娇娇一脸抗拒的小模样还有些自得,不愧是她的宝贝女儿,知道不和陌生人说话的道理。
下一秒就见小人儿就笑眯眯地朝着陆暮云张开了双臂,示意对方把她抱起来。
林寻月:不行,防拐防骗教育得抓起来了!
陆暮云掂了掂娇娇,对于小姑娘对自己的亲近有些得意。
虽然锦衣卫穷凶极恶,但果然没影响到他,他还是很和善的。
林寻月看出了陆暮云的自得,有些无奈。
那张冷脸上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真是违和极了。
陆暮云完全没发现自己每次在林寻月面前就会不自觉地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为了查清神医谷的事,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锦衣卫,数年间,他的双手不知道沾过多少鲜血,这些不论如何都洗不干净的鲜血早就浸染了他的心。
他的行事作风越来越狠,地位也越来越高。
可是神医谷当年的事情似乎都被那场大雨洗刷一空,这么多年自己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除了当时那个小女孩,后来又出现过一次。
娇娇见这人把自己抱起来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忍不住用肉乎乎的小手戳了戳他的脸,“叔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陆暮云回过神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弯起嘴角看着娇娇的眼睛正色道:“锦衣卫现在是不许女人加入的。”
见娇娇立刻面露失望,陆暮云赶忙补充道:“等我当了指挥使,娇娇如果想加入锦衣卫,自然没问题!”
娇娇立刻眼睛亮亮的,伸出小拇指约定道:“那我们拉钩说好,陆叔叔可一定要当指挥使!”
陆暮云摇摇头,“娇娇还小,等长大了还想加入锦衣卫,我自然不会食言。”
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是血海深狱,是鹰犬爪牙,如非必要,他不想让天真可爱的娇娇指染那个地方半点。
“好!娇娇长大后一定好好考虑。”
见二人如此天真的互动,林寻月说不动容是假的。
原本陆暮云说出那句锦衣卫不许女人加入的时候,林寻月已经准备好翻白眼了,以为又会听到往常听到的那些,女人不能读书,女人不能科举,女人不能学手艺等等的陈词滥调。
没想到,他竟然说可以。
虽然他说等自己做了锦衣卫指挥使等于是给娇娇画了个大饼——即使他年纪轻轻已经是从四品镇抚使,但毕竟越往上越难,距离正三品的指挥使还有些距离。
但是总比一口否决的好,林寻月希望娇娇的未来充满各种可能性,而不是像这个朝代的女人一样,从出生就注定了以后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个好人家。
想到这里,林寻月对陆暮云的观感更好了几分,也学着娇娇和善地朝他笑了笑。
陆暮云看到林寻冲着他露出了笑容,一瞬间心跳的频率紊乱,耳根有些发烫。
他怎么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多年未曾见过的阳光。
“咳,今日的主题是文会。”陆暮云垂眸掩饰眼底的波澜,握拳掩唇轻咳,“是读书人会感兴趣的。”
林寻月看着陆暮云的表情,感觉他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
职业病又犯了。
林寻月摇了摇头,他的身体有多健壮她是知道的,那天给他缝针的时候就看到了,何况看他恢复的挺好的,“华佗在世”也没有提醒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快进去吧。”
院子里晚菊盛放,处处皆是盛景,不少才子佳人早就进了庄园,游览交谈,好一片文雅的景色。
林寻月第一次参加古代文人才子的宴会,心中的新奇之感不比娇娇少几分,只不过类似的宴会她上辈子没少参加,更不乏国宴级别的,因此面上还是端的一派端庄持重。
忽然一妇人惊喜的声音响起,“林大夫!正巧在这里遇到您。近来可好?”
打招呼的正是那送了入场券的郭夫人,林寻月闻言心底微微惊讶,试探道:“劳郭夫人牵挂,近来一切都好。能在这里相遇还要多谢郭夫人赠票。”
不出林寻月意料,郭夫人听到“赠票”二字后露出了一丝茫然,笑道:“赠票?林大夫,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的花铺虽然负责这次菊宴的鲜花供应,但是这菊宴的票可不会随便分发给我们,大多都给了达官显贵和有些文名的才子。其他人即便是要买,也是要提前预约并且通过作诗的考核的。 我就算想要送林先生票,也没有那般本事。”
果真不是郭夫人赠的票,那赠票的就另有其人了。
林寻月面上笑容不改,对郭夫人推说大概误会了,又约了下一次看诊的时间便告辞。
陆暮云一只手摩挲着刀柄,平静出声,“是不是有人想陷害你?”
林寻月点了点头,不过自己在书院也就惹了个高杰,至于宣王府,想要对付她这般微不足道之人做事总不至于这般迂回。会是谁呢?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寻月展颜一笑,捏了捏娇娇担心的小脸道,“不要坏了游玩的心情。”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水榭旁,几个身姿袅娜的青楼乐妓排成一列正娉娉婷婷地往湖中心的水榭走去,引得周围的才子纷纷侧目观赏。
林寻月也认真的欣赏着这些美丽的少女,果然,不管在哪里,女孩子都是美的代名词啊。
陆暮云看着林寻月一脸陶醉的模样,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没根没据的,林寻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不爽,日观星象的陆暮云。
这么清高?这么禁欲?
林寻月不理会这位大人艰涩难懂的情绪,继续欣赏美女。
忽然一声尖叫传入耳朵,队尾抱琴的姑娘落水了!
“快来人啊!救命!”同行的姑娘吓得花容失色,高声喊着,“眉生她不会游泳!”
周围看客众多,却都冷眼旁观,没一个下水救人的。
这些妓子,心眼最多了。
在这样的场合下,佯装落水赖上多管闲事的人的手段,他们见多了,谁知道这次是不是故技重施呢?
在座的都是达官显贵和青年才俊,随便搭上哪个对于身份低贱的青楼女子来说都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因此大多数人都是伸着脖子观望,并没有起身救人的意思,
谁也不想在这清贵的宴会上惹得一身骚。
林寻月看着湖水中央的倩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快速接近她。
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