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寻月想走一走醒醒酒便没有坐上许府安排送人的马车。

陆暮云熟稔地接过昏昏欲睡的娇娇抱在怀里，不请自来地跟在林寻月的身旁。

秋夜凉风拂面，月亮如同银盘一般挂在天上。

林寻月感到脸庞的发丝有些痒，便抬起手将头发别在耳后。

陆暮云怔怔地看着林寻月，心里想着什么便开口说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如果是个女子一定极美？”

林寻月愣了愣，随后佯装成生气的样子道：“陆大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喜欢别人夸自己像女人一样。”

陆暮云闻言轻笑出声道：“别的男人会厌恶别人用形容女人的词汇来形容他们，但是林贤弟绝对不会。”

“你这么了解我？”

陆暮云看着林寻月发亮的眼睛道：“你与旁人不同，兴许是你独自抚养女儿的缘故。但你对所有的女性都有一种悲悯之心，从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轻贱她们的苦难。”

陆暮云见过林寻救许丽娘，也见过他如何替柳眉生脱困，更听到了他在贡院外对于女人劳动付出的认可。

林寻月淡然一笑，陆暮云觉得她与众不同是因为她是从只有女子的母星穿越而来的外星人类。

倘若让那些大周的女子看过女皇掌权的太平盛世；见过女人互帮互助互珍互爱的世界；读过书，看过不同的风景，见识过宇宙广博，这些陆暮云觉得自己特别的点还会存在吗？

陆暮云被林寻月在月光下璀璨如星辰大海的眼眸吸引住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嗯？怎么不走了？”林寻月回身问道。

陆暮云望着林寻月逆光的剪影，感觉酒精似乎麻痹控制了自己的神经，他听到自己用艰涩的声音问：“林寻，你有没有可能会爱上男人？”

男人吗？

她穿越到大周一年多了，一开始她想的是怎么养好娇娇，后来她想着怎么样去救更多的女人，再然后是怎么样读好书通过科举进一步实现自己的抱负。

唯一能让自己想起男人的时刻，便是娇娇问起自己她的爹爹在哪里，而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

娇娇虽然已经非常懂事了，但到底是个小孩子。

所以她也想过，娇娇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他有权有势，要来和自己抢娇娇，她能不能抢得过他？这也是她后来一心科举的一个动力。

至于爱上男人？

林寻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个问题太突然了，我还没想过。不如你以后等我想好了再来问我吧。”

陆暮云却误以为林寻也是个直男不能接受自己这样一样的感情，所谓的以后不过是种委婉而不得罪人的说法。

他明明是个直男的！

过去二十多年加上在大周的这十几年，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

可是林寻却一次次动摇着自己的信心，一开始他还拿娇娇当做借口，可是越是接近他越是深陷。

今夜月色正美，他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心。 今天他借着酒劲放纵了一回，以后？哪里还有这样的勇气。

林寻月回答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她从小到大的经验里面，没有任何和男人相处的经验。

男人？那是写在历史书里，摆在博物馆里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男人，更没搞明白陆暮云今晚这话里包含的小心试探。

她只感觉酒劲上头微醺，有点晕但又有点舒服，只想快点回家洗漱了抱着软软的小团子娇娇睡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第二日，林寻月起了个大早，亲手料理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娇娇这两天在许家被养叼了胃口，啃着坚硬如铁的馒头全身都在用力，小脸皱成一团。

陆暮云把娇娇的反应看在眼里，本来都做好了难吃的心理建设，可是一口下去还是猝不及防地磕到了牙。

林寻月尴尬地笑笑，“呵呵，是很难吃吗？”

陆暮云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撒谎，于是又紧啃了几口装作噎住了不说话。

谁知林娇娇倒是轻门熟路地讨好起来娘亲，“今天的馒头很棒耶。你看它又白又圆。爹爹的厨艺好了很多哦。”

陆暮云同情地看了一眼娇娇，没娘的孩子就是早熟啊。

林寻月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摸摸娇娇的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不可名状的黏糊糊的咸菜，“那就多吃点哦，多吃才能长个子。”

三个人分外和谐地用完了这顿早餐后就在家中等着姬长离答应好的拜访了。

等到快到午饭时刻，姬长离还没来。

眼看着林寻又打算要进厨房了，陆暮云感觉胃里面的石头一样坚硬的馒头和黏糊糊的咸菜又开始蛄蛹着找存在感。

不妙，要是帝姬再不来这中午饭也得在林寻家中吃了。

陆暮云头一次因为吃饭如此焦虑。

正当林寻招呼着陆暮云帮忙择菜的时候，姬长离和唐予舸进来了。

姬长离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美好，而唐予舸的表情则更是微妙。

似乎是愧疚，但愧疚中又带着点窃喜，窃喜中带着点惶恐，这惶恐中又带着点满足？

林寻月有些眼晕，她果然和恋爱脑水土不服。

倒是陆暮云一眼就看明白了昨晚二人发生了什么。同样是借酒抒情，怎么别人就得偿所愿了，而自己……

不过他昨晚想了一夜已经想明白了。

喜欢上男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不管林寻能不能接受自己，什么时候能接受自己，他只要默默守护着他们父子俩就已经足够。

为世人难容的感情，注定是要多些苦楚的。

林寻月可不知道这人心中的悲情小剧场，她关心的是帝姬究竟找自己有什么事。

姬长离白了唐予舸一眼，这人竟然在卧房贴满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画像！变态！

而且为什么他一个文弱书生喝醉酒后会力气那么大？她堂堂帝姬怎么能做下面那个！成何体统！

手又忍不住放在腰间的刀柄上，为什么昨天没把他杀了呢？

不行不行，他还有用。

姬长离强忍着怒火，朝着众人说：“我们先说正事。”

“林寻，四天后放榜。知晓名次后你便立即同唐予舸北上。途中路过赵州时，想办法去接近赵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