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血仇(1 / 1)

距离下河口三十余里的一处河中小岛上,从碧罗雪山东麓顺流而下滚滚的水流凶狠的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之上,尽管只是牂牁江的一条支流,但因为河道狭窄,水流在河心小岛的四周打了个转之后,愈发凶猛的向着下游的下河口方向奔涌而去,四周大片陡峭的山崖和密密麻麻的的树林竟然把这处小岛掩盖了起来。

在岛上一处勉强能够躲避风雨的灌木丛前,林江生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子,心乱如麻,自从两天前逃到此地,这位唤作彭枫的恩人失去知觉后便一直没有醒来,而自己那晚拼尽全力的游到这里,却是好像是让两人走上了绝路。

听着耳边传来的水浪声,林江生不禁苦笑起来,那晚慌不择路之下,自己竟然能够将重伤不起的恩人带着游过湍急的河水,如今精疲力尽的自己恐怕再下去就上不来了。

盯着手中自己翻遍了小岛上的灌木丛才找到的野果,刚刚想要喂给恩人,却始终塞不进紧闭的口中,林江生只得无奈的用打湿的袖口滴上几滴水给眼前的恩人润了一下嘴唇。

想起两天前的遭遇,林江生又是愤怒又是自责。若不是那几位大哥拼了命拖住了对方,而身前的女子舍命相救,拎着自己从人群之中杀出来,自己恐怕再见不到大哥了。

想想大哥他们也该回来了,但自己却是没只能困在这里,又想到给自己疗伤的彭大哥,心中更是焦躁不安,若是这位女子醒不过来,那自己该怎么跟彭大哥他们交待。

林江生一边着急,一边流泪,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心火交加之下,担心了整整两天没有合眼的他竟然也沉沉的睡去。

两天之前,林江生便到寨上换了些粮食,按照约定送到纳兰枫等人隐藏的河湾去。不曾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被人给盯上了。

那日在食铺之中对他动手之人,正是威龙部大公子阿荣的头号心腹图花台,此人身为武者却能够毫无顾忌的对着个小孩子出手,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威龙部一贯在此地称王称霸,欺负周边部族也是寻常事情。

是以图花台打了人之后也没有太在意,打了也就打了,但是晚上见到阿荣之时,为了表功便将自己阻止船工招揽部族人过江的事情说了出来。

阿荣倒是点点头就过去了,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事却让一旁的罗平部大少爷罗文才注意上了,大骂这些船工记吃不记打,老子已经放出话了包了他们的船,竟然还敢暗地里抢生意,必须要杀一儆百。

于是这件事情便落到了图花台和罗文才的手下赵志的手上,第二天两人便动起手来,林水生他们自然是找不到了,但是林江生却是落入了他们的眼中。

这赵志能跟着大名鼎鼎的坏水罗文才做事,自然也是一肚子的心眼,在听到图花台还在惊讶林江生被自己教训之后还能满寨子游走之后,便立时起了主意。

随后便跟着林江生找到了纳兰枫等的藏身之处,本来只是想着上前先喝问一番的图花台等人,被没有戴面纱的纳兰枫容貌所摄,当即决定要将众人先抓起来再说。纳兰枫等自然是不愿意束手就擒,这一打起来就逐渐打出了真火。

这两部一贯在金昌郡中作威作福惯了,见到居然有人反抗自然是要立威,由于威龙部和罗平部两家加起来快二十余人,还有两名炼体武者坐阵。寡不敌众之下,纳兰枫等很快便落入下风。

纳兰枫本就是族长纳兰蓉的贴身侍女,在一众族人心中自然是不能有失的存在,在族人留下一个人回去报信的哀求之下,纳兰枫才无奈率先离去,却是被图花台和赵志两人联手阻拦,最终被纳兰枫以伤换伤,伤了一人后,又逼退了一人,随手拎起在边上没人理会的林江生夺路而逃。

跟着林江生指点的方向来到此地之后,纳兰枫便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而林江生无奈之下,竟然冒着夜色拖着纳兰枫游到这河心岛上。

此地确实是隐蔽,图花台等人在附近搜寻了两日,也没有能绕开周围的山林,至于从水上过去,这么急的水流便是武者也没法下水,一番无果之后才悻悻离去。

林江生在睡梦之中仿佛看到了大哥,大哥身边还有一人却是看不清楚,正待要靠近一些细看之时,一阵激灵之下,猛然的坐起身来,却看见大哥就在自己的身边,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之时,身旁的林水生轻轻拍了拍已经快虚脱了的弟弟,手指伏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林江生才清醒的感觉到大哥是真的来了,随后又靠在大哥的肩膀之上睡着了。

章潮生看着眼前的纳兰枫,心如刀绞,一道清晰的刀痕从腹部划过,鲜血已经结了痂,身体右侧还有一道明显的乌黑掌印直透衣背。无奈之下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自己倒是给族人治过些小伤小病的,但眼前这么重的伤却是第一次看到。

不得不说圣人元气确实是不同凡响,一炷香之后,纳兰枫的脸色便渐渐红润了起来,嘴唇也开始慢慢翕动。见状之后章潮生大喜过望,连忙拿起装水的葫芦慢慢倒些水下去。片刻之后纳兰枫竟然悠悠醒转过来。

看着眼前的章潮生,纳兰枫精神稍稍一振,嘴唇费力的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是发不出声来。章潮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说道:“你不用多言,一切有我在,你且安心休息,有事情咱们回到族中再说。”

纳兰枫艰难的皱了皱眉毛,又渐渐的睡了过去。看着入睡的一大一小两人,章潮生和林水生两颗悬着的心,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留下林水生在小岛上照顾两人,章潮生则是返回岸上,此刻纳兰冲还在下河口打探消息,他不想再出意外,是以急匆匆的向着约定的地点赶去。

而纳兰冲带着一个部族的兄弟早早的便进到了下河口之中,还是之前那间食铺,可是稀稀拉拉的客人仿佛在悄声诉说寨中此时的萧条。

威龙部现在已经在寨子的几处出口设置了卡点,纳兰冲两人谎称是下山来此想换点盐货的小部族之人,给守卡的人交了两块银币之后才被放进寨中。

进了寨中以后才发现情况不对劲,寨子里最大一条街上上赫然张贴了林水生、林江生的画像,甚至还有一张一看便是个女子,与纳兰枫面貌颇有几分相似的画像。

此刻的下河口已经是许进不许出,所有新进来的部族人无论买卖,只要带着行李的都被驱赶到了码头上,多亏刚刚花钱收买的守卫告诉他们避开巡逻的威龙、罗平部之人,这才来到这食铺之中。

纳兰冲见状也不再含糊,直接丢了两个银币到老板的柜台上,低声说道:“能不能告诉我这寨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乱哄哄的?”

柜台后面的老头耷拉着头,听得声音后才慢慢张开了一双布满眼屎的眼睛,稍微瞟了一眼桌上的银币之后,并不言语,而是用手指头在柜台上轻轻敲了几下。

见状纳兰冲又扔出去两个银币,这才听到一个行将就木的声音说道:“几大部的船走了,现在进来的都得留在寨子里,等着船回来,只要带了货的全部拉到码头上验货。”

纳兰冲又问道:“街面上那些画像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林家那两个崽子私下里拉人过江了,那个女的就是过江之人留下的同伙。”

“这是还没抓到人吗?贴的满街都是。”纳兰冲随意的问道。

“要是抓到了,还满街弄这么多巡逻的干什么?”

见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纳兰冲最后问道:“如何才能出得了寨子。”

老头目中精光一闪,眼屎都掉出来了一些,不紧不慢的说道:“他们扣人只是为了要货,若是没有急事安心等上几日,待船队回来自然就放了。若是急着要走…”说到此处却是停下了,随即用手掌拍了拍桌面。

纳兰冲见状也是无语,叹了口气又扔了五个银币出去。只见老头右手一捞之下桌上立马就空空如也了。

仿佛在感受手中银币的冰凉,老头半闭着眼睛说道:“午时开饭的时候,守卫卡点的都没人管饭,大都会到食铺中吃饭,卡好时间,运气好的话没有人守卫,运气差点的话就只有一个人。”

纳兰冲眉头皱,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就这么个办法?”

老头不再言语,而是继续低下了头,一瞬间好似就进入了睡眠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