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夜,柳州城内,龙鳞府中。
柳州城主柳清风,正端坐在房内,手中扶着柳絮剑。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抚剑了,曾经他也是一名骄傲的剑客,但他自己舍弃了这份荣耀,所以荣耀也舍弃了他
柳清风估算着,释小然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清虚镇,他相信以释小然的智慧和武功,可以很快查清邓通的底细,他应该也很快会发现柳絮剑的秘密——那也是他的秘密。
他曾经想直接让释小然带走柳絮剑,现在这样一把剑放在柳清风这,只是能一把生锈的钥匙,但是放在释小然这样的剑客手中,或许它还能捡起昔日的荣光。
但柳清风还是放弃了,他不能让释小然背负不许属于他的责任,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来扛。
晚风轻吹,夜静的可怕。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不易被察觉的沙沙声。
人来了。
人终于来了,柳清风已经等了十多天,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剑。
窗外没了动静,屋内的柳清风也屏住了呼吸。隔着一道门,门两边的高手都在屏气凝神,等待着什么。
最终,柳清风叹了口气,先开口道:“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还不进门来?”
窗外人影窜动,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门口。
好高明的轻功。柳清风情不自禁地感叹,这么静的夜,此人动作竟然又静又快。
黑影在屋外发出一声冷笑道:“柳城主就是柳城主,我来到贵府,一路畅通无阻,只有你听到了我的声音,佩服。”
柳清风也道:“我也佩服你,能在如此严密的布防下如此轻松地潜入到我这里。”
黑影道:“你在等我?”
柳清风道:“是。”
黑影道:“你知道我是谁?”
柳清风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杀龙儿和邓通的人。”
黑影没有否认道:“不错。”
柳清风问道:“现在你要来杀我。”
黑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是来向柳城主取剑的,但我想柳城主一定不可能给,所以我不得不杀了你。”
柳清风冷笑:“你好大的口气。”
黑影也笑了:“我的本事和我的口气一样大。”
柳清风不再笑了,因为黑影说的这句话并不是一句笑话。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黑影道:“你只能问一件事,我时间很紧。”
柳清风听出话里的刺:“你觉得你可以很轻易地杀了我?”
黑影冷冷道:“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吗?”
柳清风道:“不是。”
黑影道:“那你就不该问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柳清风额头渗出汗水,他强撑着,压低声音道:“你们到底是谁?”
黑影似乎早已料到柳清风的问题,他快速回答道:“我们是黑沙盟。”
黑沙盟,这个组织的名号柳清风自然知道。
“嗖——”的一声,屋外寒光闪动,黑影已经开始了他的攻势,一道幽深的寒光直射柳清风的面门。
柳清风一个侧身,寒光从他耳边穿过钉在了身后的木桩上。
说时迟那时快,门“哗啦——”一声开了,黑影如一道电光飞入屋中,柳清风剑已出鞘,“当——”的一声,两柄武器撞在一处,剑气舞动,竟将屋内的一截蜡烛削断。
这道黑影竟然也是用剑的高手。柳清风着实吃了一惊。
两人身形分开,都警惕地看着对方。
“怎么?没想到除了释小然,还有人能抵挡你这一剑?”
柳清风不得不承认。
“你还想不到一件事。”
柳清风道:“什么事?”
黑影道:“你马上就会死。”说罢,他身形鬼魅般移动,就像一只冷酷的毒蛇,迅速扑向柳清风。
一道锐利的剑光划破燥热的空气,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剑锋还未到,剑气已直逼柳清风的咽喉。
这一剑无疑是致命的,更致命的是,这么快的一剑,竟然还隐藏着许多变化,柳清风看出这剑里的玄机,却没能参破。
就在犹豫的这片刻间,剑锋已几乎刺进柳清风的咽喉。然而,柳清风腾空而起,一个后蹬弹出数丈外。
这显然也是黑影没料到的,在他预想中,这一剑已会要了柳清风的命。
柳清风强撑着站立着,脖颈处的鲜血已经渗出。
这就是黑沙盟的刺客,这就是黑沙盟里的剑。
柳清风竟然感到了恐惧,这一剑让他惊心,倒不是因为他差点死在剑下,而是他认出了这剑法。
“噬魂夺魄,鬼影迷踪——你,你就是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的江南鬼剑无名!”
无名叹了口气道:“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你不会装糊涂。”
柳清风在听着。
无名接着道:“你既然认出了我,就不该说出来,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年销声匿迹了吗?”
柳清风道:“因为所有见过你的人,都已经死在你的剑下。”
无名道:“是的。”话音未落,他身影又舞动起来。
“鬼剑”的名号并不是浪得虚名。
这鬼魅的身法,比邓通的九九八十一路千羽冥化手更难琢磨,他这次的出手,柳清风竟然看不清他是从什么角度进攻的。
高手交锋,片刻犹豫已然致命,柳清风是知道的,他明白他今天已经必死无疑。
既然如此,死在剑下,或许的确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就算是死,他也要全力一搏!
柳清风身形策动,一剑挥出,这一剑看似平凡,却似柳絮飘动,一刹那,无名感觉眼前一阵清风迎面扑来,而柳清风的剑锋也隐藏在其中。
这便是柳絮剑法的最终奥义——仿徨舞柳剑!
无名迎面接下这满天飞絮,就在接触那一刹那,他的整个身体便被巨大的冲击撞飞出去。
但就在无名被撞飞的那一刻,他的剑也出手,一道冰冷的剑气劈开几缕柳絮剑气,直刺柳清风的胸膛。
一道红光几乎同时从柳清风的胸膛射出。
无名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流出,他的衣裳已经被剑气削出道道血口。
但他还活着。
柳清风还站着。
但他已死了,鲜血从他的胸膛流出,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