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小然一听孙掌柜这话，额前的冷汗仿佛更密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掌柜冷笑道：“你不必再装，我知道你虽然身负重伤，但是你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释小然的语气突然间一改刚刚的颓势，虽然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渗血，整个人却比刚才看上去要精神百倍。
孙掌柜得意道：“你当我这客栈是白开的？这么些年，我接待了多少三教九流的人，别人什么水平，什么城府，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释小然叹道：“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假话。”
孙掌柜道：“不，都是真话。”
这下释小然反倒意外了：“哦？你知道我在套你的话，却还是告诉了我真话。”
孙掌柜点头道：“是的，我知道你这么做无非是觉得自己还能赢我，所以才故意卖出破绽。”
释小然笑道：“你连这都看出来了，你的确很厉害。”
孙掌柜道：“我告诉你真话，是要你明白一件事情。”
释小然问道：“什么事？”
孙掌柜道：“你根本赢不了我。”
释小然道：“所以你就算告诉了我真相，对我也毫无意义，因为我注定会死。”
孙掌柜自信道：“当然。”
释小然叹了口气道：“有一句话你刚刚说得很对。”
孙掌柜笑道：“我刚刚说了很多话。”
释小然道：“但说对的却只有那一句。”
孙掌柜不笑了，问道：“哪一句。”
释小然道：“你说聪明的人往往自以为是。”
孙掌柜道：“不错。”
释小然道：“其实太过自以为是的人也往往是井底之蛙，只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释小然的这句话是在嘲讽谁，孙掌柜自然听得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因为他从释小飞然的眼中读出了之前没有看到的自信。
释小然道：“你总觉得自己很强，实际上这就是弱者的体现。”他边说着，边将手中剑移至胸前。
他的呼吸变得平静，一点也不似刚刚那般急促，身上那股逼人的杀意也消失了。
平静，如一汪春水，如一道晴空。
释小然的表现越是平静，越让人感觉不到杀气，孙掌柜反倒越紧张。
他感受不到释小然的杀气，也就意味着他感知不到对手的动作——这说明他跟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正因为实力不匹配，所以无法感知对手的动作。但——这怎么可能？！
孙掌柜的样子不再从容，他依旧坚信释小然这副样子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你不必装模作样，如果你真有本事，就出手吧！”
释小然说道：“我一出手，你必死。”
孙掌柜冷笑道：“你何故如此自大。”
释小然道：“我现在还没出手，只因为我也想给你一个机会。”
孙掌柜问道：“什么样的机会？”
释小然道：“我知道你刚刚的夺命飞剑也未使出全力，所以我想看看你的真本事。”
孙掌柜道：“只不过这本事一使出来，你就会成为我的剑下亡魂。”
释小然依旧是从容不迫，他脸上的血迹好像也已经凝结了。他淡淡道：“那样最好。”
孙掌柜握紧短剑，一个箭步如离弦之箭，剑光流动间，他已经杀到释小然跟前。
这一剑确实比之前的出招更快，更狠。
但释小然看似只是轻轻将手中剑一动，“铛——”的一声，孙掌柜的短剑正刺在释小然的剑身，没有再前进一步。
释小然把剑一横，手腕发力用力一转，这把剑竟然犹如获得生命一般，兀自飞转起来，同时卷起一阵剑气。
孙掌柜突然感到手中的短剑好像要被这道剑气旋风吸引过去一般，他大呼不妙，连忙纵身高高跃起，将短剑抽离这道引力的同时，在空中一个翻身，来了一招回首望月，直刺向释小然的眉心。
剑光一闪，释小然的剑先动了，孙掌柜这一招好像也在释小然的预料之内，他的剑锋已经提前在等待孙掌柜。
孙掌柜这一招主打一手出其不意，但这意图既然已经被释小然识破，那他这招继续往前就是送死。
他这一剑绝不会比释小然先触及对方的要害。
但孙掌柜并没有躲避。
孙掌柜另一只手突然发力，从那袖间竟又飞出一道剑光！
孙掌柜使的原来是双剑！而这第二柄剑，才是真正的致命杀招！
这第二把剑已经直取释小然的脖颈，而释小然的剑正在迎击孙掌柜的第一把剑，看起来他已经无处可逃。
但这时，释小然整个人竟然直接后仰，身体的上半身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弧度弯了下去，同时在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情况下，整个身躯向后迅速移动。
孙掌柜这第二剑刺在了释小然脖颈前不足三寸的位置。
他感到无比的惊讶，还从来没人能逼他使出第二把剑，他也自信自己的第二把剑出手绝对天下无敌。
但释小然躲过了。孙掌柜这一招本就是出其不意的杀招，此招若破，他即便双剑在手，也没有更强的招式了。
“你……你这是什么身法！”孙掌柜咬着牙道，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因为他发现自己也跟邓通、黑沙盟的人一样，远远低估了释小然。
“孙掌柜难道没有听说过江湖四大家族中司空家的绝技‘丛云梯’？”释小然冷笑道。
孙掌柜不敢相信道：“既然是绝技，你又怎会？”
释小然没有理会他，而是用剑锋一指道：“我不会说，你不必问。”
孙掌柜的双眼似乎喷出了怒火，像他这样的人，最恨的就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释小然的强，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释小然道：“事到如今，就让你最后见识一下吧。”
孙掌柜问道：“见识什么？”
释小然盯着孙掌柜的眼睛，冷冷道：“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一剑袭来，万籁俱寂。
孙家客栈，第四层楼上。
释小然已经不在，只有孙掌柜依旧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剑早已滑落，双眼依旧瞪着前方，却已经不再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