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小然知道,孙掌柜说的是实话,他已经耗费了很多体力,而孙掌柜是以逸待劳。
所以不论孙掌柜武艺究竟如何,这一战他都凶多吉少。
但这一战不可避免。
临阵脱逃,释小然不答应,他的剑也答应。
释小然问道:“开打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孙掌柜依旧摆出那一副让人讨厌的微笑道:“你问。”
释小然道:“如果我赢了,你会告诉我权杖在哪儿,以及背后指挥你们的人是谁吗?”
孙掌柜很明确地答道:“不会。”
释小然道:“哦?因为你自信能赢?”
孙掌柜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因为,倘若我真的败了,那么你也没机会问我,因为那时我已经是一具尸体。”
释小然道:“是这样。”
孙掌柜道:“我们这一战,必定只有一个人能活,那个人就是我。”
说完孙掌柜的袖间突然滑出一柄短剑。
释小然有些惊讶。
孙掌柜道:“你没想到我也是用剑的高手吧?”
释小然道:“我惊讶的是你也配用剑?至于你是不是高手,我就不知道了。”
孙掌柜突然面色一沉,释小然知道他要动手了。
只见孙掌柜猛地一挥衣袖,一道寒光直射释小然面门。同时他整个人也跟着寒光腾地一下向前追击。
释小然把头一偏,躲过了这一剑,但随即身后的孙掌柜及时追了上来,握住剑柄,闪电般劈下。
整个动作流畅得就像是曲水流觞,释小然这回没来得及躲避,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传来一阵次刺痛,而后一道温热的液体慢慢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只一招,孙掌柜就刺伤了释小然。
孙掌柜冷笑着,手中握着短剑的把柄道:“躲得好,天底下能躲过我这一招夺命飞剑的人,不会多于五个。”
释小然道:“你还是伤到了我,所以我也不能算是完全躲过。”
孙掌柜道:“我这一剑本来是计划割下你的耳朵,现在却只划伤了一道小口,所以你当然已经躲过。”
释小然没有再废话,他的剑意已动,整个人释放出强大的杀意。
剑气凝结在他的长剑上,他一挥剑,锐利的剑气便直逼孙掌柜。
“骗小孩的把戏!”孙掌柜不以为意,竟然直接冲向释小然这道剑气之中。
剑气划破了他的衣裳,也划伤了他的脸颊,但孙掌柜没有退,反而举剑便刺。
这柄短剑虽短,在孙掌柜迅速的动作中却显得格外灵巧。就算是释小然,也得避开他急促而锐利的锋芒。
只可惜,释小然经过前面几战,体力确实大不如前,在躲闪的过程中,释小然另一侧脸上又新添一处伤痕。
如果说释小然的剑法,如奔雷袭月,如长虹贯日,那么孙掌柜的短剑,就如一只致命而灵巧的毒蛇,动作迅猛,招招致命。释小然一时间竟然被打的节节败退。
几个回合下来,释小然已经开始喘起了粗气,身上新添十一处剑伤。
孙掌柜看着释小然这副狼狈的样子道:“释小然不愧是释小然,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我的夺命飞剑下走过这么多招,何况你还是在已经跟两个高手交战之后的状态下。”
释小然身上的伤口淌着血,握剑的手却依然坚决。
“你的确很强,你这手夺命飞剑,可以媲美柳州城主柳清风的柳絮飞剑。”
孙掌柜露出满意的微笑道:“你的确很识货,可惜你今天非死不可。”
释小然道:“看起来你已经胜券在握。”
孙掌柜道:“我确实是。”
释小然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今天必死无疑。”
孙掌柜道:“你确实是。”
释小然握剑的手似乎也开始有些吃力,但他的上半身依旧站得笔直。
“能否容我问一个问题。”释小然的语调低沉,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
孙掌柜道:“你尽管问。”
释小然道:“我知道我今天必死无疑,只是我临死之前还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权杖到底在哪里?”
孙掌柜笑道:“权杖当然是在它们该在的地方,你又何必知道?”
释小然叹道:“将死之人,总是有很多好奇心的,否则到了阴曹地府,我定要回来向你索问答案。”
孙掌柜不屑道:“活人我尚且不怕,难道还会怕死人吗?”
释小然苦笑道:“看来你也不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来找你。”
孙掌柜道:“你后悔了?”
释小然道:“是的,早知道你对他们没那么重要,我就先去飞鹏银号了。”
孙掌柜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若是去找了那个废物,那才真的会后悔。”
释小然道:“我看他比你知道得要多得多。”
孙掌柜不再笑了,表情中居然透露着一丝怜悯道:“我只能告诉你,从你来这开始就是个错误。”
释小然道:“哦?”
孙掌柜道:“因为这个计划其实一开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你的意外闯入,让这计划变得更有趣了。”
释小然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是把镇上其他人的权杖都抢走吗?”
孙掌柜道:“‘抢走’这个词用得并不恰当。准确地说是收回。”
释小然道:“此话怎讲。”
孙掌柜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道:“这权杖乃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日后定有大用,而这些猪狗,只知道吃喝玩乐,权杖在他们手中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释小然道:“而且你们想不到,邓通居然联系江湖上的黑沙盟来。”
孙掌柜恶狠狠道:“不错,邓家的蠢蛋居然把事情给捅了出去,那就不会有安生日子,所以我们将计就计,提前动手。”
释小然叹道:“恰好当天,你看到我和谢江的矛盾,就向官府供出了我,准备借刀杀人。”
孙掌柜冷笑道:“要借刀杀人是真,但供出你的并不是我。”
这下释小然有些意外了,他问道:“那是谁向林捕头告知了当晚的情况。”
孙掌柜道:“是那晚的一个乞丐,官府来的时候,他正好喝醉在门口,捕快一问,他就把什么都说了,倒也省事。”
释小然拼命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孙掌柜道:“你实在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也很有智慧。”
释小然苦笑道:“作为一个将死之人,能听到这些,我还是很满意的。”
孙掌柜摇了摇头道:“只可惜……”
释小然问道:“只可惜什么?”
孙掌柜道:“只可惜聪明人总会自以为是,就好像当初邓通和黑沙盟的那些人总以为能对付你……”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就好像你现在,自以为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子,就可以骗我把一切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