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小然凝视着余津天,余津天也同时在注视着他。
释小然突然大笑道:“阁下既然自称‘千面罗刹’,那么这张脸一定就不是阁下的真面目了。”
余津天也笑道:“自然不是……我早已经忘记我自己的真面目是什么了。”
这时,释小然突然就不笑了,在他笑声停止的那一刻,他的剑已突然出鞘。
老板娘只觉得寒光一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余津天却没有闭眼,也没有动,他仍在笑着。
释小然的剑也没有真的刺下去,剑锋在余津天额前一寸处停住。
释小然冷冷道:“阁下为何不避?”
余津天道:“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刺下去。”
释小然收回剑道:“看样子你确实是高手。”
余津天乐呵一笑道:“过奖。”他上下打量着释小然,又说道:“我知道你是谁。”
“哦?”
“你就是最近江湖传闻最多的那个少年剑客——释小然。”
老板娘吃惊道:“竟然是你?你就是释小然?”
余津天道:“除了释小然,江湖上能刺出刚刚那一剑的,一定都在三旬以上。”
释小然道:“好眼力。”
余津天道:“今晚你先在我休息,吃的,玩的,管够。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范老爷。”
释小然却一摆手道:“不必,就今晚,就现在。”
余津天问道:“你为何如此着急?”
释小然道:“我的时间非常宝贵,因为我不是只有你们一个下家的。”
余津天沉默着,他显然刚刚也听闻释小然想加入黑沙盟的计划。
这是他的一种抬价方式吗?
余津天不敢赌这一手,笑着道:“好,就现在,跟我走。”
深夜,更深,更黑,四周的灯火都已熄灭。
释小然跟在余津天身后走了很久,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逛遍了整座丽江城。
“还有多久。”释小然问道。
余津天背对着他道:“很快就到。”
释小然叹气道:“半个时辰前,你就已这么说。”
余津天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这笑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轻功真的很高明。”余津天突然道:“这么静的夜里,竟然听不到你的脚步声。”
释小然道:“或许这只是因为你耳朵不好呢?”
余津天一愣,而后又大笑道:“想不到你还这么幽默。”
释小然此刻却已失去耐心道:“再走一百步,如果还没到范老爷那,我就一剑杀了你,然后离开。”
余津天突然站住,转过身来看着释小然。
释小然这才发现余津天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那张稚嫩的脸已经不见,现在这张脸上布满皱纹——这分明的一个六旬老人的脸。
余津天原本挺直的背,不知何时也已经佝偻。
“不必百步,我们已经到了。”余津天道。
“哦?”释小然四下张望道:“却不知从何处进。”
就在这时,周围的几间民房的门突然“哗啦——”一起打开,房内的灯火瞬间将街道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余津天走到其中一扇门前道:“请随我来。”
释小然没想到,范老爷的房子如此之大,大得奢侈,大得夸张。
释小然跟着余津天进入宅内,两边的灯光却越走越暗,很快,释小然就记不起之前走过的路是哪条了,这里简直就是座迷宫。
“前面就到了。”余津天向前快走了几步,在一面石壁上重重敲了三下,黝黑的石壁发出“吱呀——”一声,坚硬的表面出现三道裂隙,组成一个正方形的石门。
石门打开,释小然随余津天走了进去。
余津天转身对释小然道:“请稍候。”,随后便走入里屋。
“烦请通报范老爷。”余津天不知是在对谁说道。
过了一会儿,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是余津天,另一人自然就是范老爷。
范老爷慢慢走向屋内的太师椅,同时对释小然一挥手道:“请坐。”
释小然却没有坐下,只是直勾勾盯着范老爷,过了许久,他开口问道:“你就是范老爷?”
范老爷道:“正是。”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种不容置噱的力量。
释小然道:“我是释小然,我想你的四堂主洪长生应该已经跟你提起过我。”
范老爷冷冷道:“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送上门来。”
释小然道:“我是来加入你们长介堂的,你难道不欢迎?”
范老爷道:“你在我的地盘撒野,打伤了我的分堂主,我为什么反而要欢迎你?”
释小然笑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认清你手下的废物。”他接着道:“你用一个这样的废物换我这样的高手,这难道不是一桩好买卖吗?”
范老爷大笑起来:“好!说得好!这确实是一桩好买卖。”他说罢看了眼身边站着的余津天。
余津天笑着点了点头,范老爷一脸满意,回头又看向释小然道:“我看你就接替洪长生,担任我第四分堂的堂主。”
释小然没有搭话。
范老爷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释小然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
“你不愿意?”
释小然冷笑道:“当然不愿,我可不是来这乞讨的。”
范老爷脸色一沉,接着问道:“那么,你想在我这做什么呢?”
释小然淡淡道:“我要坐这长介堂的第二把交椅,地位仅在你之下。”
范老爷听闻这话,又与余津天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一起笑出声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
释小然也在笑,他在冷笑。
范老爷和余津天正笑着,只听见一声龙吟,释小然已拔剑,剑光一闪,范老爷的太师椅扶手上已被切开一角。
两人目光聚焦到释小然身上时,他的剑已入鞘。
两人根本没有看清释小然的出手。
范老爷不笑了。
释小然冷冷道:“我这一剑,值不值得坐你这长介堂的第二把交椅?”
范老爷不说话,他现在知道释小然有这个实力,但他还是不能应允:“你武功虽高,但要坐这第二把交椅,靠的可不仅仅是武功。”
释小然道:“我不是在问你。”
范老爷疑惑道:“那你是在问谁?”
释小然一指边上的余津天道:
“我是在问范老爷——真正的范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