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烽烟(1 / 1)

等待,是一件令人不悦的事情。

严罗讨厌等待,所以他伫立在城头又是一夜未眠。

武田信玄同样讨厌等待,所以天未亮,他的大军便如潮水般涌向了野田城的城墙。

与纵横迂回的野战不同,硬碰硬的攻城战没有过多的战术技巧可言。

唯有以命相搏。

由于野田城地势较高,仰攻的武田军无法发挥出骑兵和人数的优势,因此武田信玄将攻城部队分为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冲车和云梯,披甲执锐的步兵紧随其后。

第二梯队是车楼和弓手,他们负责压制野田城城墙上的守军。

第三梯队作为后援,由弓兵、步兵和后补攻城器械混合组成。

三个梯队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千余人,约占武田信玄总兵力的六分之一。

而统筹全局的武田信玄,则坐镇于开阔地带的本阵中央,四周精锐密布。

忙乎了一晚上的菅沼定盈和松平忠正,黑着眼圈站在城头督战。

看着步步逼近的武田军,菅沼定盈并未第一时间展开反击,而是命令所有人躲藏在坚硬厚实的城垛后方,耐心等待反击时机的到来。

严罗则四平八稳地躺在城楼顶端,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惬意地沐浴着月光,作闭目养神状。

“师父,您可真是个怪人!先前安安稳稳的时候您不睡,现在打起来了您反倒懒洋洋的,您是来添乱的吗?!您睁大眼睛好好看,武田信玄就在那里!”

新免无二矗立在严罗身旁,两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在他手中灵动自如,将疾驰而来的箭矢一一击落。

“怪人?呵,说起怪,谁能比你奇怪?!一个人背着六把刀,你也不嫌硌得慌。”

这个时代武士出门一般会佩戴两把刀,一短一长,短刀叫脇差,长刀叫打刀。

若是上阵杀敌,有些人还会带一把长兵器,比如薙刀或者长枪。

但像新免无二这样带六把刀出门的,少之又少。

身上挂六把刀,打起架来反倒碍事。

“如果你怕卷了刃,我给你寻一把好刀便是。”说起刀,严罗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猎鬼人,他们的刀很不错。

“切,我才不稀罕呢!我这六把刀乃天外陨铁所铸,由村正一族的族长亲手锻造,当初足利大将军欲用万金与我交换,我都没有答应,哼哼,师父您的刀也还行,但与我的刀比起来,可就逊色多了。”

“咦?是吗?等等,你说村正?妖刀村正?!”严罗脱口而出道,他着实没想到那六把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刀,竟如此有来头。

“村正”可以说是日本刀的象征,凡是与日本剑道沾边的东西,都绕不开“村正”。

起码在严罗所知晓的历史中是这样的,至于在这里是不是自己所知晓的那回事,严罗就不敢保证了。

“妖刀?开什么玩笑!”

“师父您不要诋毁我的刀好不好,作为未来独步天下的剑圣,我的佩刀岂能用妖刀这么没品的称谓?”

说话间,攻城的武田军已推进到了城墙脚下,倾泻而下的箭矢,也随之愈发密集。

新免无二不慌不忙,手中寒光泛泛的长刀上下舞动,挥毫泼墨般洒出道道锐利剑气,瞬间便将纷纷扬扬的箭雨消弭于无形。

“我决定了!右手的这把就叫燕返,左手的叫箭破。”仿佛是在担心自己的怪师父又会想出一些些稀奇古怪的称谓来亵渎自己的爱刀,新免无二当即给自己的两把惯用刀取了名字。

师父给徒弟的刀赐名,徒弟是不能拒绝的,当然,如果刀已经有了名字,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原本打算待刀完成百人斩后再取名,但目前看来是不能再等了。

先取名,再杀人,都一样。

“师父,您且在这里养精蓄锐,下面那些喽啰交由徒儿料理即可。”

新免无二戴上恶鬼状的面甲,手握燕返和箭破,从城楼一跃而下,踩着城垛飞身扑向了一架云梯。

单枪匹马杀入敌阵的新免无二,吹响了守军反击的号角。

随着松平忠正一声暴喝,躲藏在城垛后方的士卒,将早已准备好的瓦缸,从城垛之间的豁口处推搡出去。

瓦缸内满满当当的黑色液体,顿时如落雨般淋洒在云梯、冲车以及武田军的兵卒身上。

紧接着,一根根火把被抛出,引燃了刚刚倾倒下去的黑色液体。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蒙蒙亮的天空,空气里弥漫起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武田军的攻势立时被猛火油打断,未被波及的士卒立马停下冲锋的脚步,匆忙但不慌乱地朝后退却。

藏匿在第二梯队楼车箭塔中的弓手,则趁机瞄准露头的守城士兵,一顿猛射,而躲藏在城垛后方的守城弓手,亦不甘示弱,借助城垛的掩护,与武田军展开对射。

短暂的交锋,双方算是打了个五五开。

不过,武田军兵多,在重新压制城头守军后,稳住阵脚的步兵推着后援梯队的云梯,第再次朝城墙发起冲击。

一口气斩杀十余人的新免无二,也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逼回了城墙,与其他人一同背靠城垛,准备与武田军短兵相接。

守城的猛火油所剩无几,武田军的第二波攻势,才是考验的开始。

这时,躺在城楼上的严罗,终于站了起来。

只见他左臂高举,一张硕大无比的弓,随即出现在了他掌中。

严罗拉开弓弦,一支通体洁白的长箭随之凭空架在了弓弦上,严罗瞄准最近的一座塔楼,捏住弓弦的手指轻轻一松。

嗖——

破空声响起,经由被拉成满月状的巨弓蓄积强劲射出的白色箭矢,如同一道流星,准确无误地射入了躲藏在箭塔内的弓手的额头。

余劲不歇,一米多长的锋利的箭矢从后脑穿出,紧接着破开了后面士兵的脑袋。

严罗这一箭,一穿三。

塔楼内的三名弓手脑门挨脑勺,被串在了一起。

月光映照下,浮现在严罗握弓的左手手背上的弓箭状刺青,泛着奇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