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信玄(1 / 1)

正当严罗三人坐于城头小楼之内畅谈过往未来之时,铩羽而归的武田军军营内,一股股颇为凝重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肃穆的中军营帐内,肥硕的武田信玄挺着肚腩,瘫坐在被厚重棉布包裹着的木椅之中。

下方两侧刻印着“四割菱”图案的榻榻米地垫上,跪坐着武田信玄的一众家臣,他们个个面色沉重,噤若寒蝉。

“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战阵之事,哪有不死人的,我是不会责怪你们的。”武田信玄摩挲着肥墩墩的下巴,开口打破了营帐内的沉默。

“瞧瞧你们垂头丧气的模样,好像我死了一般,不过是一场小败而已,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信繁和勘助还活着的话,绝对会拿起藤鞭揍你们。”

武田信繁是武田信玄的亲弟弟,两人一母同胞,信玄对其十分信任,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武田信繁为了保护信玄,高呼自己的名字吸引敌人,最后壮烈战死。

而山本勘助则是武田信玄的首席智囊,同样战死于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武田信玄视二人为自己的左右臂膀,两人同时战死,信玄如失双臂,制霸天下的野心遂被一拖再拖,直至今日。

“首战失利乃我之过也,请主上责罚!”跪坐在武田信玄左手第一位的老将,倾转身体面向信玄,重重地叩首请罪道。

“信房公,您这是何意?我不是说过了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让大家聚集到这里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马场信房侍奉武田家三代,智勇兼备,因战功受封美浓守,随武田军征战四十余年从未受伤,故又被称作“不死的鬼美浓”,在武田信繁和山本勘助战死后,成为了武田信玄最为依仗的战将,每战必为先锋。

“谢主上宽恕!”马场信房直起身来,环视一圈后正色道:“野田城城坚兵寡,我本欲一鼓作气拿下此城,不料中途却杀出了两个碍事的家伙,坏了我的谋划。”

“根据‘耳’传回来的情报,碍事的两个家伙,一个叫新免无二,曾在足利大将军举办的御前武道会上大放异彩,另外一个名叫羽生善治,出身于小田原城北条氏,若非他已一人之力摧毁了我们的楼车箭塔,想必此刻野田城早已被我军夺占。”

“至于他为何会背弃北条而转投织田,个中缘由我想没有人会比元忠更清楚。”马场信房说着,目光落在了斜对面正襟危坐的长须男人脸上。

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出头,肤色偏黑,削瘦的下颌蓄着山羊般的胡须,身着的漆黑甲胄表面刻印着白色的鳞纹。

男人名叫多目元忠,同羽田善治一样出身于北条氏,是“北条五色备”之一的“黑备队”的统领,此次奉家督北条氏政之命,率军前来助武田信玄一臂之力。

“信房公有所不知,羽生善治在叛离北条之前,是北条亲卫队的剑术教习,是近臣,而我常年领兵在外驻防,是外臣,一年里鲜有机会回到小田原城,更别说与主上的近臣有什么瓜葛了,所以有关羽生叛逃的详细情况,我属实不知。”

多目元忠右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一脸苦笑道。

关于这次“武田上洛”,多目元忠并不赞成自家主上掺和进去,因为对北条家来说,无论是织田一方,还是武田一方,本质上都是敌人。

比较起来,武田信玄对北条造成的威胁甚至要大于织田信长,按照多目元忠的想法,最好是隔岸观火,两不相帮。

奈何现在实权到手的家督北条氏政,曾是武田信玄的女婿,在老家督氏康死后,便迫不及待地恢复了与武田之间的同盟关系,自己这个氏康时代的老臣,想劝亦是有心无力啊。

至于羽生叛逃一事,多目元忠被召回小田原城后,也是有所耳闻,说到底,还是北条家辜负了羽生善治。

但君叫臣死,不敢不死,父叫子亡,不敢不亡,纵使北条有万般不是,羽生善治都不应该在小田原城大闹一场,更不应该自甘堕落,坠入鬼道。

不过话说回来,羽生与北条之间的爱恨情仇终究还是家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在这武田军的营帐之内,多目元忠自然不能把主家的丑事抖搂出来。

“是吗?!”对于多目元忠的这番说辞,马场信房一点儿也不信。

“当然,在信玄大人面前,我岂敢隐瞒!”多目元忠面不改色道。

“好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多说无益!”察觉到马场信房和多目元忠之间气氛逐渐不对,武田信玄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元忠在前些日子的三方原之战中居功甚伟,你的表现,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当然了,眼下挡在咱们面前的野田城还要仰仗元忠多多出力。”

“不敢当,承蒙我家主上和信玄大人信赖,我多目元忠及北条黑备队自当全力以赴!”武田信玄话音刚落,多目元忠立马表态道。

“好!有元忠在,何愁野田城不破!那么接下来收拾北条家叛逆羽生善治的重担就交给元忠了!今夜,就由元忠统领北条黑备队主攻野田城!”

“……遵命!”即便知道武田信玄是拿自己当炮灰使,多目元忠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元忠,那你且回营早做准备吧!”

“遵命!”骑虎难下的多目元忠,随即起身离开了武田信玄的营帐。

“羽生……善治……若我没记错的话……产屋敷和信友都提起过这个名字。”武田信玄右手拄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慢吞吞道。

“主上英明,在前年兵进骏河国时,信友曾在羽生善治手下吃了不小的亏,最后还是在产屋敷麾下的武士的协助下,方才将其剿灭!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死!”

“本以为食人之鬼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不成想到头来却成了我们的绊脚石,是我思虑不周!”

马场信房不仅是勇将,更是武田信玄的智囊,尤其是在山本勘助战死以后,武田信玄走向制霸天下的道路上,每一步都有马场信房的影子。

其所统领的情报组织“耳”,不仅肩负着搜集武田敌对势力情报的职责,还承担着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关于“鬼”,马场信房并不陌生,产屋敷及其麾下的猎鬼人,就是由他牵头引入甲斐国的,目的是为了压制甲斐国内日益猖獗的“恶鬼之患”。

“大争之世,必有邪佞,魑魅魍魉,世道所致,非一人所能逆也!信房公不必把责任全都揽到自个儿头上,要是仔细算起来,我的责任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位都要大。”

“若是我早一些结束这乱世,焉有妖魔鬼怪肆意妄为的机会!”

“现如今,织田信长自甘堕落,与恶鬼同流合污,说明其气数已尽,吾等必定能扫清邪佞,匡扶天下,到那时,四海清平,魑魅魍魉,必将烟消云散!”

武田信玄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他们不由自主地高声齐呼道:“扫清邪佞,匡扶天下!”

“扫清邪佞,匡扶天下!”

“好!信房公留下,其他人都去做攻城准备吧!”武田信玄颇为满意地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