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许落的错觉。
他看着四周麻将房的墙面,好像在他不经意间缓缓朝他的方向靠拢,头顶的吊灯也感觉忽远忽近的。
“这房间原来就这么狭小吗?”
“房顶之前好像……没这么高吧?”
许落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一片浆糊,模糊的意识让他一度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
“我真是魔怔了,房子怎么会长高呢?”
是啊,现实世界的房子的确不会长高。
但是,许落所在的地方是在现实世界里吗?
此刻,和许落一起坐在麻将桌边上的三个牌友,格外沉默,仿佛三具冰冷尸体。
他们都不是人,而是起初就盘踞在这间麻将房里的厉鬼,是灵异。
“失败了,处理不了这三只鬼,真的没办法了。”
许落很不甘心,但他已经快彻底被他体内的厉鬼吞噬了。
他所坐的藤条椅子已经腐朽不堪,仿佛只要吹上一口气就会彻底崩碎,但他没发觉自己身下的椅子偏偏就可以这么诡异的一直在支撑着他的体重。
许落,灵异代号“腐尸”。
调查员的灵异代号一般都不复杂,有些反而很直接,比如许落的代号,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知道他感染的灵异力量与“腐败”相关。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许落使用灵异力量时,他出手就可以让周围的人或物迅速腐烂、直至彻底腐朽。
此时,三只厉鬼的脸皮都早已经已经一片乌黑布满了尸斑,皮下的脓水依稀可见,坐在他左手边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受到的影响最明显,半个身子都已经彻底腐烂,露出了发黑的骨架。
腐化的尸水从他破烂不堪的皮肉之中缓缓流淌而出,黑乎乎的就像破麻袋里爆浆出一大片黑芝麻糊。
许落的灵异能力竟然如此恐怖,就连厉鬼都可以感染腐败!
但他只是一个被寄生的人类,他并不是真正的灵异,凭他竭尽全力,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他本想在死前做最后一件事,他计划在自己被体内的厉鬼彻底吞噬前,把这三只厉鬼彻底腐化在这里。
可他太小看了这房间内的三只厉鬼,他现在要失败了。
只剩下半个身子还完好的男人依旧在用他僵硬的动作自顾自的摸牌,将摸到的牌码好后又一如既往的扭头直勾勾的看向了许落。
随着许落的持续影响,随着啪嗒一声,这只厉鬼的右脸整片滑落了下去砸在了许落的脚背上。
黏糊糊的触感让许落心中一片恶寒,剧烈的复仇味儿极度刺激着他的生理防线,下一刻,厉鬼右眼眼眶中早已腐化流脓的眼珠子咕噜一声掉了出来。
厉鬼连忙抬手,可他僵硬的动作怎么赶得上?
那只眼珠子划过厉鬼的左手手心,滚落在了血淋淋的麻将桌上。
就在厉鬼伸手想去抓取那颗掉落的眼珠子时,麻将桌上的拳头大小的那颗诡异骰子忽然长出了一根红色的肉触手一把卷起了眼珠子。
下一刻,骰子从中裂开,眼珠子就被触手卷着送进了骰子里。
这恶心骰子里,竟然包裹着一个拳头大小闭着双眼的白白净净的小婴儿脑袋,小脑袋张开嘴,露出了他满嘴的小金牙。
那可爱的就像福娃的小脑袋一口吞掉厉鬼的眼珠子后猛然睁开了眼睛,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一片片皱缩在一起的粉红色肉片。
骰子里的小脑袋吞掉眼珠子后,包裹它那层黑色的外皮迅速合上,许落看着骰子诡异的变化,忽然浑身一颤。
他环顾四周,四面的墙壁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满了人形的焦黑印记,这些印记布满了墙面,就仿佛墙面里面堆满了尸体。
头顶的吊灯晃悠悠,恍惚间,他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绿色灯罩下发黄的白炽灯,而是一颗剧烈燃烧的人头。
他面前的麻将牌上也忽然浮现出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的轮廓。
“这是什么?”许落开始真的慌了“怎么会这样?”
许落一把将手里捏着的长着人脸的麻将牌丢在了麻将桌上一脸后怕的往后仰去,可身后阴冷的触感告诉他追杀他的鬼就在他身后的墙里!
进退不是,许落握紧了藤椅的把手,有些黏糊糊的,他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这时忽然阴恻恻的笑了。
“哈哈,太有意思了,他之前好像真的没看出来!”坐在许落对面的男人笑道。
“是啊,红中老大耍的漂亮!”左边只剩半个身子的男人忽然也趴在桌上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什么?!
许落抬头一看,对桌的男人的脑袋竟然开始缓缓扭曲成了一块巨大的红中麻将牌。
“哈哈哈,他真的信了!”只剩半个身子的男人亢奋的不能自主竟然开始用脑袋往麻将桌上砸,很快就把自己砸的面目全非,露出了半边脸皮下狰狞的半张白板。
“你笑就笑,砸我做什么?”右边的男人幽怨道。
许落又扭头一看,右边的男人的下半身竟然是和麻将桌长在一起的,扭曲纤细的双腿扭起来就像一根麻花长在了麻将桌下。
就像一棵长在烂木桩上的人肉灵芝,满脸长满了各式各样麻将牌。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许落终于明白,这里里不只有坐在麻将桌上的三只厉鬼,这间麻将房本身就是由灵异堆积成的恐怖。
难怪这间麻将房可以挡住外面追杀他的厉鬼,难怪他拼死也没能腐化坐在麻将桌边上的三只厉鬼。
“不!不对!不可能的!”许落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鬼!是鬼!他妈的全是鬼!”
难道他一开始就不是在和三只厉鬼对抗,而是和组成麻将房的一群厉鬼对抗!
麻将桌、骰子、麻将牌、甚至就是他屁股下的藤条椅和四面的墙壁,全是鬼!
“不,是幻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鬼!”
“可恶,我什么时候出现的幻觉!”
“是你!”许落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
“是体内的厉鬼。”许落将一切归结在了他体内即将复苏的厉鬼,认为是这只厉鬼影响了他的五感
“都是幻觉!”
许落体内的厉鬼已经在彻底复苏的边缘了,他闭上眼,开始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头,直到耳边只剩下一片嗡鸣。
许落毫不留手,他亲手将自己打的七窍流血不罢休。
他拼尽全力,他必须要摆脱这幻觉!
“你无法吞噬我!我是许落!”
“我是许落,我不是……我不是!我是许落……”
砰!!!
一声痛苦的哀嚎后,许落猛然将双手狠狠砸在了麻将桌上!
“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许落大喘着粗气瞪圆了双眼,他看着四周阴冷沉闷的一幕和面前坐着的三个毫无生气的牌友眼神之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笑了!
“哈哈哈!你骗不了我!都是幻觉!”
许落悬着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浆唔——
声音听起来,就像过春节的时候门框上沾满了浆糊的春联、没沾服帖后从上到下缓缓脱落的声音。
许落瞳孔微微一缩,他的肩膀开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不用等到他鼓足勇气扭头,白板肆意的嘲笑声就刺耳的在他左耳边上炸响了。
“哈哈哈哈,他又信了!!!!”
“太好玩了!!!”
砰!!!
许落好不容易平静的脑海之中仿佛被投了一颗核弹!
“不——!!!”
四周的墙面已经挪到了麻将桌边上不到半米,头顶的屋顶黑漆漆的高不见顶。
红中和白班摇晃着脑袋,肆意的笑声回荡在逼仄的空间里,高高的屋顶上随后播撒这肆意的回音。
交织的大笑声癫狂、诡异、让人浑身发毛。
狭小的空间内光线越来越昏暗,头顶的屋顶太高了,那颗人头吊灯上的火光根本照不到地板上的麻将桌。
唯一的光源,就只有透过许落对面的那堵墙上现在高达三五米的小窗洒进来的一柱月光。
“我,完了……”
许落面如死灰的仰起头望着那扇窗,诡异癫狂的笑声愈发嘈杂了。
“哟,几位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难过一下好不好啊?”
嗯???
许落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看。
三米高的窗户上,某个人用手电筒照着下巴正好奇的往麻将房里打量着。
“李……李东涧?”
看到李东涧的许落不仅没有感到松了口气,反而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浑身发抖的同时他皮肤上不断长出一片又一片的尸斑,他再也无法忍受直接不要命的动用了体内的厉鬼的力量,势必要来一场鱼死网破
“玩够了没有,你们还想耍我!!!”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
许落面如恶鬼,他伸出双手狠狠掐住了白板的脖子,随后疯狂的摇晃起来。
不出两个呼吸,还没反应过来的白板的脖子直接被许落的双手腐烂、继而直接当场摇断。
“许大少见你东哥这么激动吗?哟,三缺一了?”
“别急啊,东哥马上到,我打人,呸,我打麻将可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