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车,叶尔羌汗国首府。
这座西域巨城建在广袤的平原上,曾是蒙兀儿西征伊斯兰世界的大本营之一,如今统治它的仍是鞑靼黄金家族后裔,惜乎头上有点绿。
高起的物体总是引人注目,那是周长十数里的莎车城墙。
如果离近点,可以看见城头挂着尸首的绞刑架,以及穿梭人流。
城防军挥鞭叱喝叫骂,夫役们肩挑砂石、背扛圆木,正在加固城防。
人工引流的喇斯库穆河将整座城围了起来,昨夜封冻的河冰上面,尚有残余的黢黑火油在燃烧。
太阳有气无力,摩天耸立的汗庭洋葱头殿宇和宣礼高塔覆有彩瓷,依旧光彩夺目。
每年丰收季,这个西域人口最多的绿洲会被瓜果菜粮、经济作物、驼马牛羊盖得严严实实,天山南北,没有比它更庞大富裕的城市。
这里也是西域的风尚之都,有文人学士、歌舞伶人、画家墨客、博古学者、骚客诗人、青楼名妓、名医大家、杂耍艺人,不胜枚举。
眼目下,这座都城周边数里之外,是东一座西一座的明军营寨,连环相套,不见杀气腾腾,只见士卒在挖沟,民夫在放羊种大棚菜。
这有点奇怪,实是出于无奈,后方断供了,好在本地不缺牲畜,那就只能让随军民夫放牧。
畜牧绝非吃肉,在这个靠天收的时代,无论游牧还是农耕,都特么吃不起肉食。
俗云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因为畜牧业的风险无法预估,无论有多少牲畜,都无法保证牧人生存,老本谈不上增加,反而极易赔光。
即便没有天灾畜疫,若以肉为食,维持一个五口之家,必须饲养大量牲畜,那需要广大的牧地来供草料,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换言之,游牧群体即寇抄集团,依赖乳品为食,肉来自猎获的禽兽或异族,否则天朝幼儿不会集体梦到插翅飞天奔逃,恐惧已刻入DNA。
所以明军放牧不是吃肉,而是用来产奶。
此外,马栋追着伊斯哈克抵达莎车时候,城中百姓已经在修缮城墙,如何攻克这一巨大体量的防御工事,也是摆在明军面前的难题。
莎车城墙高厚,看起来坚不可摧,其实和明国苏州、金陵等地城池相比,它还差得远,遗憾的是,明军没有大炮,这个锅张昊得背。
他认为炸药包更高效,加上运输困难,没考虑过火炮,这才导致眼前的尴尬境地。
敌人坚壁清野,强攻的话,城头鸟枪、箭矢、大炮、投石机不是吃素滴,还有护城河,挖地道埋炸药也有点难。
种种不利因素并非无法克服,无非是搭进去一些人命,张昊不打算这么干,倒不是爱惜人命,他有更深的考量。
首先,他是为了救民于水火而来,战争实乃迫不得已尔。
其次,倘若不战而屈人之兵,拿下莎车,意义极其重大。
城中有各类深具国际影响力的学问家、艺术家、消遣家,若能妥善利用的话,就是针对斯坦的最佳舆论宣传工具。
当他得知城里还有近十万生灵,百姓被迫日夜轮流筑城,深感惊愕悲痛,城头绞刑架林立,百姓肯定不是自愿嘛。
而且那个克里木汗早就跑球了,城中是伊老狗说了算,用意昭然若揭,把无辜的百姓当人盾,顽抗到底,非人哉!
“吧嗒,嘶~,咳咳、草泥马,咳咳咳······”
一股白色的烟雾飘出坑道外,随即被寒风吹散,老大一股刺鼻的枫叶味儿。
张昊坐在土堆上,呛得眼泪流,甩掉指间夹的麻卷,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
本地产大麻,贵族、神棍、艺术家、消遣家,都爱吃一种叫“麻饯”的食物,来寻欢、降神、觅灵感。
也就是把大麻叶、罂粟籽、马钱子、曼陀罗种子捣碎,加上奶油蜜饯,做成点心或饼子吃,乐此不疲。
适才他见一个挖沟民夫嚼麻叶,要一些卷根烟卷品品味道,纯属医者职业病发作,效神农尝百草而已。
“老爷,你过去瞅瞅中不中。”
一个挂着总建局号牌的工头从旁边洞口钻出来。
东边坑道施工的民夫都撤了,张昊没钻洞,从东边绕到施工现场,用尺子去量那个水泥浇铸的圆柱状发射桶。
他摸出钢笔小本本再次核算一下,仰角增加五度应该差不多,完事钻进旁边洞里称火药,让助手制作炸药包。
“装药吧。”
几个总建局的炸药操作手迅疾忙碌起来。
他们先在桶底倒入发射药,放上一块直径与发射桶相同的木制隔离板,再塞进圆柱形炸药包。
众人撤离,安全哨吹响,地面的旗手打出旗语,远处的观测人员收到消息,打起十二分精神。
躲在另一条坑道的操作手点燃导火索,咚地一声闷响,那个水泥加固的石头发射桶射出炸药包,紧接着,目标山头方向遥遥传来一声巨响。
“砰~!”
观测员爬上山头,有人清点震死多少羊,有人测量炸出来的土坑直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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