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言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若仙便先一步跪倒在地，虔诚地对坐在上方的城主颔首，替他谢过了对方的恩赐：

“感谢父亲大人的赏赐，谢谦……李谦言会铭记在心。”

城主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和善，听起来像是毫不在乎，但双眼却满含冷意地关注着谢谦言的举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若仙小心地侧过头，对谢谦言使了个眼色，而留意到城主眼神的谢谦言也很快明白过来，效仿着李若仙跪倒在地，不带感情地向城主表达着他的感激。

城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身边的侍从手里接过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鸡腿，不耐烦地对两人挥了挥手，随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两人识趣地起身离开了这座石质的宫殿，然而刚走出大门，便有人从背后追了上来，在李若仙面前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开口说道：

“圣女大人安康，我奉城主之命前来，在此向您告知之后的要务。”

谢谦言粗略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的衣着，却发现此人服饰的豪华程度竟与李若仙的不相上下，显然也有着极高的地位。

李若仙闻言俯身将眼前之人扶起，语气平静，像是早已有所预料一般：

“李牧，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凭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再向我行跪拜礼了。”

被称作李牧的男人在李若仙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视线却在与对方相接的瞬间触电般挪开：

“您是李家城唯一的圣女，身份尊贵，而我只是城主最尽心的管家而已，理应向您臣服。”

李若仙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李牧的回应，只是淡然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将话题引回正轨：

“言归正传，父亲又想要我去做些什么？”

即使李牧高出李若仙一个头，却也像个鸵鸟似的缩着脖子，声音极小，几乎就连站在李若仙身边的谢谦言都听不清：

“城主说……因为您上次出城布施导致负责保护您的城防军小队全军覆没，再加上近日以来触犯规矩的普通人太多，被驱逐者数不胜数，所以他希望您能在下次降仙大典前尽快再次出城布施，为李家城注入更多的新鲜血液。”

说罢他又转过头来看向谢谦言，只是这次声音就洪亮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威压：

“既然你已经被任命为保护圣女的小队队长，这件事就交由你来负责，尽快行动起来。”

谢谦言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回了个是，却又被李若仙抢过话头：

“我们二人刚刚返回城中，都需要一些时间来休息，小队成员的挑选就交给你来负责吧。至于其他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你不必操心。”

李若仙说完便冷冷地看了一眼谢谦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离开，但李牧却又拦在了二人面前，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种莫名的羞怯：

“我……那个……毕竟这次布施十分要紧，所以为了不出岔子，我可以……也作为小队成员一起出城……”

然而李牧的勇敢却只换来李若仙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个文弱书生跟着出城干嘛，你要是走了李家城怎么办，降仙大典怎么办？再说了，城防军里也有不少嘴皮子不错的人，你到时候多给谢……李谦言挑几个就行。”

李牧挠了挠头，笑着嘟囔起来：

“哈哈……说的也是……那你早点休息，我尽快帮你确定好名单。”

“嗯，谢谢你了。李谦言，我们走吧。”

李若仙带着谢谦言来到宫殿一侧，将前任队长的卧室指给他看：

“为了以防万一，队长的卧室一直都在我附近，你也不例外。现在好好休息吧，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出发。”

这之后李若仙又给谢谦言大致介绍了一下整个宫殿内的布局，确保他熟悉之后才回了房间。

李家城有着严密的城防和旺盛的人气，让自出生以来就一直过得提心吊胆的谢谦言第一次这般放心。

软和的小床和窗明几净的房间都是他甚至不曾奢望过的东西，如今却能如此轻易地得到，让他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个梦境了。

伴着窗外的人声，谢谦言很快便困倦起来，他甚至只来得及把被子搭在肚子上，便安心地沉沉睡了过去。

但当他再次睁眼时，整个房间却变得破破烂烂，所有墙面都被粘稠的血液铺满，浓郁的铁锈味抢占着他的嗅觉。

谢谦言踏进漫过小腿的血海，艰难地将自己的身子挪到锈迹斑斑的窗前，却见原本各司其职的城民们此时竟都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身形扭曲衣着残破，甚至还沾染着明显的血迹。

谢谦言甚至能透过他们衣服上的破口看见，那些人身上长着的巨大肉瘤。

远处的血色染红了天空，变成滔天的潮水，朝着李家城涌来。

他惊恐地张大了嘴，但浑身上下的疲劳感和沉重到几乎下一秒就要合上的眼皮，却让他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而对此无动于衷的城民们却只是转过头来看向谢谦言，被撕下大半的脸皮还渗着血，空洞的眼眶里密密麻麻的乳白色长虫狂舞着，奋力朝着谢谦言绷直了身体。

“谢谢你……谢谢你……”

城民们开始低声重复着感激的话语，但声音却麻木不堪，听不出丝毫情绪，逐渐加快的语速和越来越多的声音蛮横地灌入谢谦言的耳朵，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血浪滔天，遮蔽了天空，让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无处可逃的谢谦言只看见那血海里面的一只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他被浪潮彻底淹没。

他再次睁眼，从窗明几净的房间中醒来。

头有些昏沉，谢谦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呼吸着安抚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但仔细回想时，却又不记得噩梦的内容。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谢谦言起身应门，却看见李牧带着一群身着精良盔甲的士兵站在门外静静等候着。

其中一个士兵抱着一套样式相似的盔甲交到谢谦言手中，而李牧则趁此机会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些人以后就交给你了，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定要好好履行自己的使命，保护好若仙。”

“另外，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前往西南方向寻找某个小村落，不计手段让那里的村民加入我们，并护送他们回到李家城，参加之后的降仙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