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盛大的欢送，无人留心，无人关注，所有人依旧麻木地工作着，劳累整天只为换得几碗稀粥，补充来之不易的碳水。

李家城唯一的圣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独自返回，然后又带着另一批侥幸入选的城防军离开这里，奔赴下一次布施。

李牧给谢谦言指派了一支五人小队，负责保护李若仙的安全，而这些人还需要在到达布施的村庄之后，用各种手段说服村民们加入李家城。

因为谢谦言初来乍到，李牧便也好心地提醒他，这次任务不容有失，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武力解决，总之必须要把人带回来。

于是他便和李若仙一起带上穿着精良盔甲的整支小队，带足干粮徒步踏上了旅程。

不过虽然那盔甲十分坚固，几乎可以防住现如今谢谦言见过的绝大部分怪物的攻击，但相应的却也分外沉重，整装在身的话他几乎都跑不起来。

所以更加注重灵活性的谢谦言在城中试穿过后便直接丢在了卧室里，没再穿出来。

只是在刚刚见识了五人小队依靠着紧密的配合和盔甲的强度，硬生生将李家城外环伺的兽群撕碎之后，他还是难免有些后悔。

幸而现如今贫瘠的土地并不能供养太多野生动物的生存，因此小队在离开李家城后，那些受灵气和辐射滋养的强大野兽便少了许多，谢谦言也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了。

他活动了一下尚未完全恢复的左臂，让分散开来警戒周围的队员们稍微收拢一些，自己则守在李若仙身边，低声嘟哝起来：

“既然一定要维持李家城的人口数量，那当初就别随意驱逐别人离开啊……”

李若仙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要维持仙人在人们心中的威望，就必须要严格遵守他定下的规矩，否则靠人们对李威仙人的信仰建立起来的李家城，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谢谦言莫名想起了那个喊冤的女人，一路上虽然并没有看见她留下的踪迹，但他却明白，离开安稳的李家城，她只有死路一条。

“但仅仅是因为没有救下自杀的邻居就要被驱逐出城，这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呢？”

李若仙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

“李家城在李威仙人治下应当是安居乐业的，又怎么会有人死亡呢？死亡是不详的，若是触怒了仙人，会让天赐的食粮减少，届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谢谦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李若仙平日里实在是太过冷静了，他甚至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不是她的真心话，只能讪笑着跳过这个话题：

“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人类村庄的位置的？我当初光是找到陈晓那个部落，都花我好几年的时间呢。”

但李若仙的回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都是李威仙人告诉我们的，毕竟现在所有飞升的仙人都割地自治，只要能知道哪些仙人时常下凡，以及他治下土地的位置，便能大概锁定那里的村落了。”

谢谦言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毕竟明镜仙从来不肯跟他多聊仙界之事，因此表现出了浓郁的好奇心：

“可一位仙人能管辖的土地应该也很大吧？再者说地上也没有显眼的标记，你们又要如何判断自己当前所处的地界究竟是哪位仙人所管辖的呢？”

但李若仙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谢谦言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知道李家城有多大吗？”

见谢谦言沉默，李若仙便再度开口：

“占地面积不过四平方公里而已，还有大概四分之一的地都用来建了降仙大典所用的祭坛。那你又知道为什么李家城不继续扩张吗？”

谢谦言这次试探着开了口：

“因为……材料不足？人口不够？”

李若仙却摇了摇头：

“仅仅一个李家城就已经将李威仙人所管辖的土地所占满了，继续向外扩张的话就得占其他仙人的地了。”

谢谦言略有些吃惊地抬头望天，想象着阴沉的乌云之上数不胜数的仙人。

“而在遥远的过去，李家城已经将周围的土地及其主人的名字弄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哪些地方有人口聚集。”

“顺带一提，我们已经接近那位仙人所辖的土地了。”

谢谦言收回了思绪，重新打起精神来，队员们不知何时已经聚到两人的附近，此时也各自从随身的小包裹中摸出一个会发光的砖头，开始四处搜查起来。

而其中一名队员则来到了谢谦言身边，将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交给了他，同时尽可能耐心地向他解释道：

“这是灵气探测仪，可以检测附近灵气的含量，中间的按钮是启动，屏幕上面的读数……”

对方耐心的讲解让谢谦言很快便搞懂了这东西的使用方法，虽然这并不如他用眼睛观察来得直观，但毕竟他也只能看到灵气的存在，而现如今的世界，灵气无处不在。

李若仙自觉地退到了队伍后方，由分散在前方的队员们通过灵气探测仪检测灵气的含量变化，借此判断前进的方向。

谢谦言看着手中数值逐渐增加的探测仪，心下了然：

「原来是通过灵气含量的高低来判断附近有无活物群聚吗……这样倒是能快速确认生命体的活动踪迹，但这样应该并不能确定追踪的痕迹一定是由人留下的吧？」

而像是为了验证谢谦言的猜想一般，小队果然追随着灵气含量的变化慢慢来到了一片茂盛的草原前。

这里的植物早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如今这里光是杂草都与人一般高了，遑论它们那锯齿状的叶片还泛着不明显的金属光泽。

这里显然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但却是附近灵气含量最高的地方。

谢谦言咽了口唾沫，掏出匕首握在手心，尽可能压低声音命令队员们：

“全员后撤，绕开这片草原。”

然而那草地里却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叶片相撞发出“咯啦咯啦”的奇怪响声，而在这怪声的掩盖之下，却有擂鼓般的声音愈发清晰，慢慢变得有如骤雨般急促起来。

“后撤！”

谢谦言只来得及带着李若仙拉开距离，同时向过于靠近的队员们发出提醒。

只见几道半人高的阴影从草地之中高高跃起，两腿肌肉虬劲，粗壮的尾巴裹着厚实的几丁质层形成尖利的倒刺，在空中舞出残影，挥向甚至还没来得及举剑防守的队员们！